书经

《尚书》又称《书》、《书经》,是中国汉民族第一部古典散文集和最早的历史文献,它以记言为主。它保存了商周特别是西周初期的一些重要史料。

《尚书》相传由孔子编撰而成,但有些篇目是后来儒家补充进去的。西汉初存29篇,因用汉代通行的文字隶书抄写,称《今文尚书》。另有相传在汉武帝时从孔子住宅壁中发现的《古文尚书》(现只存篇目和少量佚文,较《今文尚书》多16篇)和东晋梅赜所献的伪《古文尚书》(较《今文尚书》多25篇)。通行的《十三经注疏》本《尚书》,就是《今文尚书》和伪《古文尚书》的合编本。

《尚书》 主要记录虞夏商周各代一部分帝王的言行。它最引人注目的思想倾向,是以天命观念解释历史兴亡,以为现实提供借鉴。这种天命观念具有理性的内核:一是敬德,二是重民。《尚书》的文字诘屈艰深,晦涩难懂,但它标志着史官记事散文的进步:第一,有些篇章注重人物的声气口吻;第二,有些篇章注重语言的形象化以及语言表达的意趣;第三,有些篇章注重对场面的具体描写。

虞书

尧典

原文:

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曰明都。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鹬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帝曰:“畴咨若予采?”欢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於!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译文

查考往事,帝尧名叫放勋,他恭敬节俭,明察四方,善理天下,道德纯备,温和宽容。他忠实不懈,又能让贤,光辉普照四方,思虑至于天地。他能发扬大德,使家族亲密和睦。家族和睦以后,又辨明其他各族的政事。众族的政事辨明了,又协调万邦诸侯,天下众民因此也就相递变化友好和睦起来。

(他)于是命令羲氏与和氏,敬慎地遵循天数,推算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制定出历法,敬慎地把天时节令告诉人们。分别命令羲仲,住在东方的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辨别测定太阳东升的时刻。昼夜长短相等,南方朱雀七宿黄昏时出现在天的正南方,依据这些确定仲春时节。这时,人们分散在田野,鸟兽开始生育繁殖。又命令羲叔,住在南方的交趾,辨别测定太阳往南运行的情况,恭敬地迎接太阳向南回来。白昼时间最长,东方苍龙七宿中的火星黄昏时出现在南方,依据这些确定仲夏时节。这时,人们住在高处,鸟兽的羽毛稀疏。又命令和仲,住在西方的昧谷,恭敬地送别落日,辨别测定太阳西落的时刻。昼夜长短相等,北方玄武七宿中的虚星黄昏时出现在天的正南方,依据这些确定仲秋时节。这时,人们又回到平地上居住,鸟兽换生新毛。又命令和叔,住在北方的幽都,辨别观察太阳往北运行的情况。白昼时间最短,西方白虎七宿中的昴星黄昏时出现在正南方,依据这些确定仲冬时节。这时,人们住在室内,鸟兽长出了柔软的细毛。尧说:“啊!你们羲氏与和氏啊,一周年是三百六十六天,要用加闰月的办法确定春夏秋冬四季而成一岁。由此规定百官的事务,许多事情就都兴办起来。”

尧帝说:“善治四时之职的是谁啊?我要提升任用他。”放齐说:“您的儿子丹朱很开明。”尧帝说:“唉!他说话虚妄,又好争辩,可以吗?”尧帝说:“善于处理我们政务的是谁呢?”驩兜说:“啊!共工防救水灾已具有成效啊。”尧帝说:“唉!他花言巧语,阳奉阴违,貌似恭谨,而气焰很高。”尧帝说:“啊!四方诸侯之长!滔滔的洪水普遍危害人们,水势奔腾包围了山岭,淹没了丘陵,浩浩荡荡,弥漫接天。臣民百姓都在叹息,有能使洪水得到治理的吗?”人们都说:“鲧吧。”尧帝说:“唉!他违背人意,不服从命令,危害族人。”四方诸侯之长说:“起用吧!试试可以,就用他。”尧帝说:“去吧,鲧!要谨慎啊!”过了九年,成效不好。

尧帝说:“四方诸侯之长!我在位七十年,你们能用我之命,升任我的帝位吧!”四方诸侯之长说:“我们德行鄙陋,不配升任帝位。”尧帝说:“可以明察贵戚,也可以推举地位低微的人。”众人提议说:“在下面有一个穷困的人,名叫虞舜。”尧帝说:“是的,我也听说过,这个人怎么样呢?”四方诸侯之长回答说:“他是乐官瞽叟的儿子。他的父亲心术不正,后母说话不诚,弟弟象傲慢不友好,而舜能同他们和谐相处。因他的孝心醇厚,治理国务不至于坏吧!”尧帝说:“我试试吧!把我的两个女儿嫁给舜,从两个女儿那里观察舜的德行。”于是命令两个女儿下到妫水湾,嫁给虞舜。尧帝说:“敬慎地处理政务吧!”


舜典

原文:


虞舜侧微,尧闻之聪明,将使嗣位,历试诸难,作《舜典》。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厎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

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帝曰:“俞,往哉!汝谐。”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佥曰:“益哉!”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帝曰:“俞,往哉!汝谐。”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帝曰:“俞,往,钦哉!”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帝曰:“龙,朕塈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汩作 九共 槀饫〗

帝釐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汩作》、《九共》九篇、《槀饫》。


译文


舜慎重地赞美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常法,人们都能顺从。舜总理百官,百官都能承顺。舜在明堂四门迎接四方宾客,四方宾客都肃然起敬。舜担任守山林的官,在暴风雷雨的恶劣天气也不迷误。尧帝说:“来吧!舜啊。我同你谋划政事,又考察你的言论,你提的建议一定可以成功,已经三年了,你登上帝位吧!”舜要让给有德的人,不肯继承。

正月的一个吉日,舜在尧的太庙接受了禅让的册命。他观察了北斗七星,列出了七项政事。于是向天帝报告继承帝位的事,又祭祀了天地四时,祭祀山川和群神。又聚敛了诸侯的五种圭玉,选择吉月吉日,接受四方诸侯君长的朝见,把圭玉颁发给各位君长。这年二月,舜到东方巡视,到达泰山,举行了柴祭。对于其他山川,都按地位尊卑依次举行了祭祀,然后,接受了东方诸侯君长的朝见。协调春夏秋冬四时的月份,确定天数,统一音律、度、量、衡。制定了公侯伯子男朝聘的礼节、五种瑞玉、三种不同颜色的丝绸、活羊羔、活雁、死野鸡,分别作为诸侯、卿大夫和士朝见时的贡物。而五种瑞玉,朝见完毕后,仍然还给诸侯。五月,舜到南方巡视,到达南岳,所行的礼节同在泰山时一样。八月,舜到西方巡视,到达西岳,所行的礼节同当初一样。十一月,舜到北方巡视,所行的礼节同在西岳一样。回来后,到尧的太庙祭祀,用一头牛作祭品。以后,每五年巡视一次,诸侯在四岳朝见。普遍地使他们报告政务,然后考察他们的政绩,赏赐车马衣物作为酬劳。舜划定十二州的疆界,在十二州的名山上封土为坛举行祭祀,又疏通了河道。舜又在器物上刻画五种常用的刑罚。用流放的办法宽恕犯了五刑的罪人,用鞭打作为官的刑罚,用木条打作为学校的刑罚,用铜作为赎罪的刑罚。因灾害造成过失,就赦免他;有所依仗不知悔改,就要施加刑罚。谨慎啊,谨慎啊,刑罚要慎重啊!于是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流放到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流放到羽山。这四个人处罚了,天下的人都心悦诚服。

舜辅助尧帝二十八年后,尧帝逝世了。人们好象死了父母一样地悲痛,三年间,全国上下停止了乐音。明年正月的一个吉日,舜到了尧的太庙,与四方诸侯君长谋划政事,打开明堂四门宣布政教,使四方见得明白,听得通彻。“啊,十二州的君长!”舜帝说:“生产民食,必须依时!安抚远方的臣民,爱护近处的臣民,亲厚有德的人,信任善良的人,而又拒绝邪佞的人,这样,边远的外族都会服从。”舜帝说:“啊!四方诸侯的君长!有谁能奋发努力、发扬光大尧帝的事业,使居百揆之官辅佐政事呢?”都说:“伯禹现在作司空。”舜帝说:“好啊!禹,你曾经平定水土,还要努力做好百揆这件事啊!”禹跪拜叩头,让给稷、契和皋陶。舜帝说:“好啦,还是你去吧!”舜帝说:“弃,人们忍饥挨饿,你主持农业,教人们播种各种谷物吧!”舜帝说:“契,百姓不亲,父母兄弟子女都不和顺。你作司徒吧,谨慎地施行五常教育,要注意宽厚。”舜帝说:“皋陶,外族侵扰我们中国,抢劫杀人,造成外患内乱。你作狱官之长吧,五刑各有使用的方法,五种用法分别在野外、市、朝三处执行。五种流放各有处所,分别住在三个远近不同的地方。要明察案情,处理公允!”舜帝说:“谁能当好掌管我们百工的官?”都说:“垂啊!”舜帝说:“好啊!垂,你掌管百工的官吧!”垂跪拜叩头,让给殳斨和伯与。舜帝说:“好啦,去吧!你同他们一起去吧!”舜帝说:“谁掌管我们的山丘草泽的草木鸟兽呢?”都说:“益啊!”舜帝说:“好啊!益,你担任我的虞官吧。”益跪拜叩头,让给朱虎和熊罴。舜帝说:“好啦,去吧!你同他们一起去吧!”舜帝说:“啊!四方诸侯的君长,有谁能主持我们祭祀天神、地祗、人鬼的三礼呢?”都说:“伯夷!”舜帝说:“好啊!伯,你作掌管祭祀的礼官吧。要早晚恭敬行事,又要正直、清明。”伯夷跪拜叩头,让给夔和龙。舜帝说:“好啦,去吧!要谨慎啊!”舜帝说:“夔!任命你主持乐官,教导年轻人,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大而坚栗,刚毅而不粗暴,简约而不傲慢。诗是表达思想感情的,歌是唱出来的语言,五声是根据所唱而制定的,六律是和谐五声的。八类乐器的声音能够调和,不使它们乱了次序,那么神和人都会因此而和谐了。”夔说:“啊!我愿意敲击着石磬,使扮演各种兽类的依着音乐舞蹈起来。”舜帝说:“龙!我厌恶谗毁的言论和贪残的行为,会使我的民众震惊。我任命你做纳言的官,早晚传达我的命令,转告下面的意见,应当真实!”舜帝说:“啊!你们二十二人,要谨慎啊!要好好领导天下大事啊!”舜帝三年考察一次政绩,考察三次后,罢免昏庸的官员,提拔贤明的官员,于是,许多工作都兴办起来了。又分别对三苗之族作了安置。 舜三十岁时被征召,施政二十年,在帝位五十年,在巡狩南方时才逝世。


大禹谟

原文:

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皋陶谟》、《益稷》。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祗承于帝。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帝曰:“俞!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惟帝时克。”

益曰:“都,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

禹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

禹曰:“朕德罔克,民不依。皋陶迈种德,德乃降,黎民怀之。帝念哉!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

帝曰:“皋陶,惟兹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

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

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

帝曰:“毋!惟汝谐。”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

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

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叟,夔夔斋栗,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

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译文:

稽考古事。大禹名叫文命。他对四海进行治理之后,又敬慎地辅助帝舜。

他说:“君主能重视做君主的道理,臣下能够重视做臣下的职务,政事就能治理,众民就能勉力于德行了。”

舜说:“对!这样善言无所隐匿,朝廷外没有被遗弃的贤人,万国之民就安宁了。政事同众人研究,舍弃私见,依从众人,不虐待无告的人,不放弃困穷的事。只有帝尧能够这样。”

伯益说:“尧德广远,这样圣明,这样神妙,这样英武,这样华美;于是上天顾念,他尽有四海之内,而做天下的君主。”

禹说:“顺从善就吉,顺从恶就凶,就象影和响顺从形体和声音一样。”

伯益说:“啊!要戒慎呀!警戒不要失误,不要放弃法度,不要优游于逸豫,不要放恣于安乐。任用贤人不要怀疑,罢去邪人不要犹豫。可疑之谋不要实行,各种思虑应广阔。不要违背治道获得百姓的称赞,不要违背百姓顺从自己的私心。对这些不要懈怠,不要荒忽,四方各民族的首领就会来朝见天子了。”

禹说:“啊!帝要深念呀!帝德应当使政治美好,政治在于养民。六种生活资料:水、火、金、木、土、谷,应当治理,正德、利用、厚生三件利民的事应当配合,这九件事应当理顺,九事理顺了应当歌颂。又用休庆规劝人民,用威罚监督人民,用九歌勉励人民,人民就可以顺从而政事就不会败坏了。”舜说:“对!水土平治,万物成长,六府三事真实办好,是万世永利的功勋。”

舜说:“您来呀,禹!我居帝位三十三年了,年岁老耄被勤劳的事务所苦。您当努力不怠,总统我的众民。”

禹说:“我的德不能胜任,人民不会依归。皋陶勤勉树立德政,德惠能下施于民,众民怀念他。帝当思念他!念德的在于皋陶,悦德的在于皋陶,宣德的在于皋陶,诚心推行德的也在于皋陶。帝要深念他的功绩呀!”

舜说:“皋陶!臣民没干犯政事,是因为您作士官,能明五刑以辅助五常之教,合于治道。施刑是为了达到无刑,人民合于中道。这是您的功劳,做得真好啊!”

皋陶说:“帝德无失误。简约治民,宽缓御众;刑罚不及于子孙,奖赏施及后代;宽宥过失不论罪多大,处罚故意犯罪不问罪多小;罪可疑时从轻,功可疑时从重;与其杀掉无罪的人,宁肯自己陷于不常的罪。帝爱生命的美意,合于民心,因此人民就不冒犯官吏。”

帝舜说:“使我依从人民的愿望来治理,象风一样鼓动四方人民,是您的美德。”

帝舜说:“来,禹!洪水警戒我们的时候,实现政教的信诺,完成治水的工作,只有你贤;能勤劳于国,能节俭于家,不自满自大,只有你贤。你不自以为贤,所以天下没有人与你争能;你不夸功,所以天下没有人与你争功。我赞美你的德行,嘉许你的大功。上天的大命落到你的身上了,你终当升为大君。人心危险,道心精微,要精研要专一,诚实保持着中道。无信验的话不要听,独断的谋划不要用。可爱的不是君主吗?可畏的不是人民吗?众人除非大君,他们拥护什么?君主除非众人,没有跟他守国的人。要恭敬啊!慎重对待你的大位,敬行人民可愿的事。如果四海人民困穷,天的福命就将永远终止了。虽然口能说好说坏,但是我的话不再改变了。”

禹说:“请逐个卜问有功的大臣,然后听从吉卜吧!”

帝舜说:“禹!官占的办法,先定志向,而后告于大龟。我的志向先已定了,询问的意见都相同,鬼神依顺,龟筮协合,况且卜筮的办法不须重复出现吉兆。”

禹跪拜叩首,再辞。帝舜说:“不要这样!只有你适合啊!”

正月初一早晨,禹在尧庙接受帝舜的任命,象帝舜受命之时那样统率着百官。

帝舜说:“嗟,禹!这些苗民不依教命,你前去征讨他们!”

禹于是会合诸侯,告戒众人说:“众位军士,都听从我的命令!蠢动的苗民,昏迷不敬,侮慢常法,妄自尊大;违反正道,败坏常德;贤人在野,小人在位。人民抛弃他们不予保护,上天也降罪于他。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士,奉行帝舜的命令,讨伐苗民之罪。你们应当同心同力,就能有功。”经过三十天,苗民还是不服。

伯益拜见禹,说:“只有修德能感动上天,那是没有远而不至的。盈满招损,谦虚受益,这是自然规律。帝舜先前到历山去耕田的时候,天天向上天号泣,向父母号泣,自己负罪引咎;恭敬行事去见瞽瞍,诚惶诚恐尊敬战栗。瞽瞍也信任顺从了他。至诚感通了神明,何况这些苗民呢?”禹拜谢伯益的嘉言,说:“对!”

还师回去后,帝舜便大施文教,又在两阶之间拿着干盾和羽翳跳着文舞。经过七十天,苗民不讨自来了。

皋陶谟

原文: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

禹曰:“俞!如何?”

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

禹拜昌言曰:“俞。”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

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

禹曰:“何?”

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

禹曰:“俞,乃言厎可绩。”

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译文:

查考往事古迹。皋陶说:“君能诚实地履行其德行,就能有远见,而辅佐的臣子也能同心协力。”

禹说:“好啊!如何去做呢?”

皋陶说:“啊!要谨慎地修养自身,思虑深远。要亲近九族,那些贤明的人就会相互勉励来辅助,由近及远,道理就在于此”

禹听了这番精当的言论,拜谢说:“对呀!”

皋陶说:“啊!还要能辨别不同的人,安抚民心。”

禹说:“噢!都像这样,连帝舜也难以做到。能识别人就是明智,就善于用人。能安定民心就是慈爱,百姓都会怀念他。能做到明智和受人爱戴,何必担心驩兜?何必流放三苗?何必畏惧巧言、善色、很佞的人呢?”

皋陶说:“啊!考察人的行为有九种美德。要说某人有美德,就要把他做的事一件一件列出来。”

禹问:“什么是九德呢?”

皋陶说:“宽宏而又坚栗,柔顺而又卓立,谨厚而又严恭,多才而又敬慎,驯服而又刚毅,正直而又温和,简易而又方正,刚正而又笃实,坚强而又良善。要表彰那些具有九德的好人啊!每日能表现出三种美德,日夜都恭敬努力。这样做,卿大夫就能保持其封地。每天能庄严地实践六种德,用以辅助政事于国,作为诸侯就能保持他的邦国了。对于九德能普遍推行,使具备就得的人都出来任职做事,才德超群的人都获得官位。百官臣僚相互学习效法,把自己的职责事务做好,使政事与天象运转相顺应,各种事情都会成功。”

(皋陶说:)“治理国家的人不要贪图安逸和私欲,要兢兢业业,因为情况天天变化万端。不要虚设百官,上天命定的工作,人应当代替完成。上天规定了人与人之间的常法,要告诫人们用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办法,把这五者敦厚起来啊!上天规定了人的尊卑等级,推行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和庶人这五种礼制,要经常啊!君臣之间要同敬、同恭,和善相处啊!上天任命有德的人,要用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五种礼服表彰这五者啊!上天惩罚有罪的人,要用墨、劓、剕、宫、大辟五种刑罚处治五者啊!政务要劝和了!要努力啊!”

(皋陶说:)“上天的视听依从臣民的视听。上天的赏罚依从臣民的赏罚。天意和民意是相通的,要谨慎啊,有国土的君王!”

皋陶问:“我的话可以实行吗?”

禹说:“当然!你的话可以实行并且可以成功。”

皋陶说:“我没有别的学识,只想天天辅佐君主并对他有所帮助啊!”


益稷

原文: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颺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

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庶尹允谐,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颺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译文


舜帝说:“来吧,禹!你也发表高见吧。”禹拜谢说:“啊!君王,我说什么呢?我只想每天努力工作罢了。”皋陶说:“啊!究竟怎么样呢?”禹说:“大水弥漫接天,浩浩荡荡地包围了山顶,漫没了丘陵,老百姓沉没陷落在洪水里。我乘坐四种运载工具,沿着山路砍削树木作为路标,同伯益一起把新杀的鸟鲁肉送给百姓们。我疏通了九州的河流,使它们流到四海,挖深疏通了田间的大水沟,使它们流进大河。同后稷一起播种粮食,把百谷、鸟兽肉送给老百姓,让他们互通有无,调剂馀缺。于是,百姓们就安定下来了,各个诸侯国开始得到了治理。”

皋陶说:“好啊!你的这番话真好啊。”

禹说:“啊!舜帝。你要诚实地对待你的在位的大臣。”

舜帝说:“是啊!”

禹说:“要安静你的心意,考虑天下的安危。用正直的人做辅佐,只要你行动,天下就会大力响应。依靠有德的人指导接受上帝的命令,上天就会再三用休美赐予你。”

舜帝说:“唉!靠大臣啊四邻啊!靠四邻啊大臣啊!”

禹说:“对呀!”

舜帝说:“大臣作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帮助百姓,你辅佐我。我想用力治理好四方,你帮助我。我想显示古人衣服上的图象,用日、月、星辰、山、龙、雉六种田形绘在上衣上;用虎、水草、火、白米、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黑青相间的“己”字花纹绣在下裳上。用五种颜料明显地做成五种色彩不同的衣服,你要做好。我要听六种乐律、五种声音、八类乐器的演奏,从声音的哀乐考察治乱,取舍各方的意见,你要听清,我有过失,你就辅助我。你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又去议论。要敬重左右辅弼的近臣!至于一些愚蠢而又喜欢谗毁、谄媚的人,如果不能明察做臣的道理,要用射侯之礼明确地教训他们,用鞭打警戒他们,用刑书记录他们的罪过,要让他们共同上进!任用官吏要根据他所进纳的言论,好的就称颂宣扬,正确的就进献上去以便采用,否则就要惩罚他们。”

禹说:“好啊!舜帝,普天之下,至于海内的众民,各国的众贤,都是您的臣子,您要善于举用他们。依据言论广泛地接纳他们,依据工作明确地考察他们,用车马衣服酬劳他们。这样,谁敢不让贤,谁敢不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帝不善加分别,好的坏的混同不分,虽然天天进用人,也会劳而无功。

“没有象丹朱那样傲慢的,只喜欢懒惰逸乐,只作戏谑,不论白天晚上都不停止。洪水已经退了,他还要乘船游玩,又成群地在家里淫乱,因此不能继承尧的帝位。我为他的这些行为感到悲伤。我娶了涂山氏的女儿,结婚四天就治水去了。后来,启生下来呱呱地啼哭,我顾不上慈爱他,只忙于考虑治理水土的事。我重新划定了五种服役地带,一直到五千里远的地方。每一个州征集三万人,从九州到四海边境,每五个诸侯国设立一个长,各诸侯长领导治水工作。只有三苗顽抗,不肯接受工作任务,舜帝您要为这事忧虑啊!”

舜帝说:“宣扬我们的德教,依时布置工役,三苗应该会顺从。皋陶正敬重那些顺从的,对违抗的,正示以刑杀的图象警戒他们,三苗的事应当会办好。”

夔说:“敲起玉磬,打起搏拊,弹起琴瑟,唱起歌来吧。”先祖、先父的灵魂降临了,我们舜帝的宾客就位了,各个诸侯国君登上了庙堂互相揖让。庙堂下吹起管乐,打着小鼓,合乐敲着柷,止乐敲着敔,笙和大钟交替演奏,扮演飞禽走兽的舞队踏着节奏跳舞,韶乐演奏了九次以后,扮演凤凰的舞队出来表演了。

夔说:“唉!我轻敲重击着石磬,扮演百兽的舞队都跳起舞来,各位官长也合着乐曲一同跳起来吧!”

帝因此作歌。说:“勤劳天命,这样子就差不多了。”于是唱道:“大臣欢悦啊,君王奋发啊,百事发达啊!”

皋陶跪拜叩头继续说:“要念念不忘啊!统率起兴办的事业,慎守你的法度,要认真啊!经常考察你的成就,要认真啊!”于是继续作歌说:“君王英明啊!大臣贤良啊!诸事安康啊!”又继续作歌说:“君王琐碎啊!大臣懈怠啊!诸事荒废啊!”

舜帝拜谢说:“对啊!我们去认真干吧!”

夏书

禹贡

禹乃遂与益、后稷奉帝命,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 禹行自冀州始: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致功,至于衡漳。其土白壤。赋上上错,田中中,常、卫既从,大陆既为。鸟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海。

济、河维沇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雍、沮会同,桑土既蚕,于是民得下丘居土。其土黑坟,草繇木条。田中下,赋贞,作十有三年乃同。其贡漆丝,其篚织文。浮于济、漯,通于河。

海岱维青州:堣夷既略,潍、淄其道。其土白坟,海滨广潟,厥田斥卤。田上下,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维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为牧,其篚酓丝。浮于汶,通于济。

海岱及淮维徐州:淮、沂其治,蒙、羽其艺。大野既都,东原底平。其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其田上中,赋中中。贡维土五色,羽畎夏狄,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蠙珠臮鱼,其篚玄纤缟。浮于淮、泗,通于河。

淮海维扬州:彭蠡既都,阳鸟所居。三江既入,震泽致定。竹箭既布。其草惟夭,其木惟乔,其土涂泥。田下下,赋下上上杂。贡金三品,瑶、琨、竹箭,齿、革、羽、旄,岛夷卉服,其篚织贝,其包橘、柚锡贡。均江海,通淮、泗。荆及衡阳维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甚中,沱、涔已道,云土、梦为治。其土涂泥。田下中,赋上下。贡羽、旄、齿、革,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维箘簬、楛,三国致贡其名,包匦菁茅,其篚玄纁玑组,九江入赐大龟。浮于江、沱、涔、(于)汉,逾于雒,至于南河。

荆河惟豫州:伊、雒、瀍、涧既入于河,荥播既都,道菏泽,被明都。其土壤,下土坟垆。田中上,赋杂上中。贡漆、丝、絺、纻,其篚纤絮,锡贡磬错。浮于雒,达于河。华阳黑水惟梁州:汶、嶓既艺,沱、涔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绩。其土青骊。田下上,赋下中三错。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貍、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所同。荆、岐已旅,终南、敦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都野。三危既度,三苗大序。其土黄壤。田上上,赋中下。贡璆、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序。

道九山:汧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砥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常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负尾;道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汶山之阳至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道九川:弱水至于合黎,馀波入于流沙。道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道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华阴,东至砥柱,又东至于盟津,东过雒汭,至于大邳,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嶓冢道瀁,东流为汉,又东为苍浪之水,过三澨,入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汶山道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醴,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梅。道沇水,东为济,入于河,泆为荥,东出陶丘北,又东至于荷,又东北会于汶,又东北入于海。道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道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北至于泾,东过漆、沮,入于河。道雒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东北入于河。于是九州攸同,四奥既居,九山刊旅,九川涤原,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甚修,众土交正,致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

中国赐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令天子之国以外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緫,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甸服外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任国,三百里诸侯。侯服外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绥服外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要服外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于是帝锡禹玄圭,以告成功于天下。天下于是太平治。


译文:


禹接受了舜帝的命令,与益、后稷一起到任,命令诸侯百官发动那些被罚服劳役的罪人分治九州土地。他一路上穿山越岭,树立木桩作为标志,测定高山大川的状貌。

禹治水及考察是从帝都冀州开始的:在冀州先完成了壶口的工程,又治理梁山及其支脉。治理好太原地区,一直到太岳山之南。修治好覃怀之后,又继续修治了衡水和漳水。冀州的土质色白而松软,这里的赋税属上上,即第一等,有时也杂有第二等,田地属于中中,即第五等。常水、卫水疏通了,大陆泽也修治完毕。东北鸟夷部族的贡品是皮衣。其进贡路线是绕道碣石山向西,进入黄河。

济水和黄河之间是沇(兖)州:这个地区的九条河都已疏通,雷夏蓄积成了一个大湖。雍水和沮水汇合流入泽中,土地上种了桑,养了蚕,于是民众都能从山上搬下来定居在平地上。沇州的土质发黑而且肥美,草长得茂盛,树木高大。这里田地属中下,即第六等,赋税属下下,即第九等,经过十三年的整治之后,才能和其他各州相同。这一地区进贡的物品是漆、丝,还有用竹筐盛着的有花纹的锦绣。进贡时走水路,由济水进入漯(tà,踏)水,然后进入黄河。

大海到泰山之间是青州:在这个地区堣夷平治之后,淮水、淄水也得到了疏通。这里的土质色白而且肥美,海滨一带宽广含碱,田地多是盐碱地。田地属上下,即第三等,赋税属中上,即第四等。进贡的物品是盐和细葛布,有时也进贡一些海产品,还有泰山谷地生产的丝、大麻、锡、松木、奇异的石头,莱夷地区可以放牧,所以,那里进贡畜牧产品,还有用筐盛着用来作琴弦的柞蚕丝。进贡时,走水路,由汶水转入济水。

大海、泰山到淮水之间是徐州:在这个地区治理了淮水、沂水,蒙山、羽山一带也可以种植作物了。大野成了一个蓄水湖,东原的水也都退去。这里的土质呈红色,有粘性而且肥美,草木丛生,渐渐繁茂。田地属上中,即第二等,赋税属中中,即第五等。进贡的物品是供天子筑坛祭天用的五色土,羽山谷中的野鸡,峄山南面生产的可用以制琴瑟的孤生桐,泗水之滨浮石制的石磬,淮夷的珍珠和鱼类,还有用竹筐盛着的纤细洁净的黑白丝绸。进贡时,走水路通过淮水、泗水,然后转入黄河。淮河与大海之间是扬州:彭蠡(lǐ,里)汇成了湖泊,成了鸿雁南归时的栖息之地。松江、钱塘江、浦阳江在那里入海,震泽地区也获得安定了。竹林密布,野草繁茂,树木高大。这里的土质湿润。田地属下下,即第九等,赋税居下上,即第七等,有时可居第六等。进贡的物品是三色铜,瑶、琨等美玉和宝石,以及竹箭,还有象牙、皮革、羽毛、旄(máo,毛)牛尾和岛夷人穿的花草编结的服饰,以及用竹筐盛着的有贝形花纺的锦缎,有进根据朝廷的命令进贡包好的橘子、柚子。这些贡品都经由大海、长江进入淮河、泗水。

荆山到衡山的南面是荆州:这个地区有长江、汉水注入大海。长江的众多支流大都有了固定的河道,沱水、涔水业已疏导,云泽、梦泽也治理好了。这里的土质湿润,田地属下中,即第八等,赋税居上下,即第三等。进贡的物品是羽毛、旄牛尾、象牙、皮革、三色铜,以及椿木、柘(zhè,蔗)木、桧木、柏木,还有粗细磨石,可做箭头的砮(nǔ,努)石、丹砂,特别是可做箭杆的竹子箘(jùn,郡)簬(lù,路)和楛(hù,户)木是汉水附近三个诸侯国进贡的最有名的特产,还有包裹着和装在匣子里的供祭祀时滤酒用的青茅,用竹筐盛着的彩色布帛,以及穿珠子用的丝带。有时根据命令进贡九江出产的大龟。进贡时,经由长江、沱水、涔水、汉水,转行一段陆路再进入洛水,然后转入南河。

荆州和黄河之间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已疏通注入黄河,荥播也汇成了一个湖泊,还疏浚了荷泽,修筑了明都泽的堤防。这里的土质松软肥沃,低地则是肥沃坚实的黑土。田地属中上,即第四等,赋税居上中,即第二等,有时居第一等。进贡漆、丝、细葛布、麻,以及用竹筐盛着的细丝絮,有时按命令进贡治玉磬用的石头,进贡时走水路,经洛水进入黄河。

华山南麓到黑水之间是梁州:汶(岷)山、嶓冢山都可以耕种了,沱水、涔水也已经疏通,蔡山、蒙山的道路已经修好,在和夷地区治水也取得了成效。这里的土质是青黑色的,田地属下上,即第七等,赋税居下中,即第八等,有时也居第七等或第九等。贡品有美玉、铁、银、可以刻镂的硬铁、可以做箭头的砮石、可以制磬的磬石,以及熊、罴、狐狸。织皮族的贡品由西戎西倾山经桓水运出,再从潜水船运,进入沔(miǎn,免)水,然后走一段山路进入渭水,最后横渡黄河到达京城。

黑水与黄河西岸之间是雍州:弱水经治理已向西流去,泾水汇入了渭水。漆水、沮水跟着也汇入渭水,还有沣水同样汇入渭水。荆山、岐山的道路业已开通,终南山、敦物山一直到鸟鼠山的道路也已竣工。高原和低谷的治理工程都取得了成绩,一直治理到都野泽一带。三危山地区可以居住了,三苗族也大为顺服。这里的土质色黄而且松软肥沃,田地属上上,即第一等,赋税居中下,即第六等。贡品是美玉和美石。进贡时从积石山下走水路,顺流到达龙门山间的西河,会集到渭水湾里。织皮族居住在昆仑山、枝支山、渠搜山等地,那时西戎各国也归服了。

禹开通了九条山脉的道路:一条从汧山和岐山开始一直开到荆山,越过黄河;一条从壶口山、雷首山一直开到太岳山;一条从砥柱山、析城山一直开到王屋山;一条从太行山、常山一直开到碣石山,进入海中与水路接通;一条从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一直开到太华山;一条从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一直开到负尾山;一条从嶓冢山一直开到荆山;一条从内方山一直开到大别山;一条从汶山的南面开到衡山,越过九江,最后到达敷浅原山。

禹疏导了九条大河:把弱水疏导至合黎,使弱水的下游注入流沙(沙漠)。疏导了黑水,经过三危山,流入南海(青海)。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龙门山,向南到华阴,然后东折经过砥柱山,继续向东到孟津,再向东经过洛水入河口,直到大邳;转而向北经过降水,到大陆泽,再向北分为九条河,这九条河到下游又汇合为一条,叫做逆河,最后流入大海。从嶓冢山开始疏导漾水,向东流就是汉水,再向东流就是苍浪水,经过三澨(shì,誓)水,到大别山,南折注入长江,再向东与彭蠡泽之水会合,继续向东就是北江,流入大海。从汶山开始疏导长江,向东分出支流就是沱水,再往东到达醴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斜行北流,与彭蠡泽之水会合,继续向东就是中江,最后流入大海。疏导沇水,向东流就是济水,注入黄河,两水相遇,溢为荥泽,向东经过陶丘北面,继续向东到达荷泽,向东北与汶水会合,再向北流入大海。从桐柏山开始疏导淮水,向东与泗水、沂水会合,再向东流入大海。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往东与沣水会合,又向东与泾水会合,再往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与涧水、瀍水会合,又向东与伊水会合,再向东北流入黄河。

所有的山川河流都治理好了,从此九州统一,四境之内都可以居住了,九条山脉开出了道路,九条大河疏通了水源,九个大湖筑起了堤防,四海之内的诸侯都可以来京城会盟和朝觐了。金、木、水、火、土、谷六库的物资治理得很好,各方的土地美恶高下都评定出等级,能按照规定认真进贡纳税,赋税的等级都是根据三种不同的土壤等级来确定。还在华夏境内九州之中分封诸侯,赐给土地,赐给姓氏,并说:“要恭敬地把德行放在第一位,不要违背我天子的各种措施。”

禹下令规定天子国都以外五百里的地区为甸服,即为天子服田役纳谷税的地区:紧靠王城百里以内要交纳收割的整棵庄稼,一百里以外到二百里以内要交纳禾穗,二百里以外到三百里以内要交纳谷粒,三百里以外到四百里以内要交纳粗米,四百里以外到五百里以内要交纳精米。甸服以外五百里的地区为侯服,即为天子侦察顺逆和服侍王命的地区:靠近甸服一百里以内是卿大夫的采邑,往外二百里以内为小的封国,再往处二(原文作“三”)百里以内为诸侯的封地。侯服以外五百里的地区为绥服,即受天子安抚,推行教化的地区:靠近侯服三百里以内视情况来推行礼乐法度、文章教化,往外二百里以内要振兴武威,保卫天子。绥服以外五百里的地区为要(yāo,腰)服,即受天子约束服从天子的地区:靠近绥服三百里以内要遵守教化,和平相处;往外二百里以内要遵守王法。要服以外五百里的地区为荒服,即为天子守卫远边的荒远地区:靠近要服三百里以内荒凉落后,那里的人来去不受限制;再往外二百里以内可以随意居处,不受约束。

这样,东临大海,西至沙漠,从北方到南方,天子的声威教化达到了四方荒远的边陲。于是舜帝为表彰禹治水有功而赐给他一块代表水色的黑色圭玉,向天下宣告治水成功。天下从此太平安定。


甘誓

原文:

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将战,作甘誓,乃召六卿申之。启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女: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绝其命。今予维共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右不攻于右,女不共命。御非其马之政,女不共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僇于社,予则帑僇女。”


译文:

启登临帝位后,有扈氏不来归从,启前往征伐,在甘地大战一场。战斗开始之前,启作了一篇誓辞叫做《甘誓》,召集来六军将领进行训诫。启说:”喂!六军将领们,我向你们宣布誓言:有扈氏蔑视仁、义、礼、智、信五常的规范,背离天、地、人的正道,因此上天要断绝他的大命。如今我恭敬地执行上天对他的惩罚。战车左边的射手不从左边射击敌人,车右的剑手不从右边击杀敌人,就是不服从命令。驭手不能使车马阵列整齐,也是不服从命令。听从命令的,我将在祖先神灵面前奖赏他;谁不听从命令,就在社神面前杀掉他,而且要把他们的家属收为奴婢。”

五子之歌

大禹的儿子启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国王,开始了父死子继的帝制时代。然而第一个继承皇位的儿子太康,就因为没有德行,导致老百姓反感。太康贪图享乐,在外打猎长期不归,国都被后羿侵占。太康的五个弟弟和母亲被赶到洛河边,追述大禹的告诫而作《五子之歌》,表达了五个人的悔意。

夏后太康失国,五位公子作五子之歌以示哀悼。

原文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従,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绝祀!”

其五曰:“呜乎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译文

太康处在尊位而不理事,又喜好安乐,丧失君德,众民都怀着二心;竟至盘乐游猎没有节制,到洛水的南面打猎,百天还不回来。有穷国的君主羿,因人民不能忍受,在河北抵御太康,不让他回国。太康的弟弟五人,侍奉他们的母亲跟随太康,在洛水湾等待他。这时五人都埋怨太康,因此叙述大禹的教导而写了歌。

其中一首说:“伟大的祖先曾有明训,人民可以亲近而不可看轻;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我看天下的人,愚夫愚妇都能对我取胜。一人多次失误,考察民怨难道要等它显明?应当考察它还未形成之时。我治理兆民,恐惧得像用坏索子驾着六匹马;做君主的人怎么能不敬不怕?”

其中第二首说:“禹王的教诲这样昭彰,可你在内迷恋女色,在外游猎翱翔;喜欢喝酒和爱听音乐,高高建筑大殿又雕饰宫墙。这些事只要有一桩,就没有人不灭亡。”

其中第三首说:“那陶唐氏的尧皇帝,曾经据有冀州这地方。现在废弃他的治道,紊乱他的政纲。就是自己导致灭亡!”

其中第四首说:“我的辉煌的祖父,是万国的大君。有典章有法度,传给他的子孙。征赋和计量平均,王家府库丰殷。现在废弃他的传统,就断绝祭祀又危及宗亲!”

其中第五首说:“唉!哪里可以回归?我的心情伤悲!万姓都仇恨我们,我们将依靠谁?我的心思郁闷,我的颜面惭愧。不愿慎行祖德,即使改悔又岂可挽回?”

胤征

原文:

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胤往征之,作《胤征》。

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译文:

夏帝仲康开始治理四海,胤侯受命掌管夏王的六师。羲和放弃他的职守,在他的私邑嗜酒荒乱。胤侯接受王命,去征伐羲和。

胤侯告戒军众说:“啊!我的众位官长。圣人有谟有训,明白指明了定国安邦的事。先王能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大臣能遵守常法,百官修治职事辅佐君主,君主就明而又明。

每年孟春之月,宣令官员用木铎在路上宣布教令,官长互相规劝,百工依据他们从事的技艺进行谏说。他们有不奉行的,国家将有常刑。

“这个羲和颠倒他的行为,沉醉在酒中,背离职位,开始搞乱了日月星辰的运行历程,远远放弃他所司的事。

前些时候季秋月的朔日,日月不会合于房,出现日食,乐官进鼓而击,啬夫奔驰取币以礼敬神明,众人跑着供役。羲和主管其官却不知道这件事,对天象昏迷无知,因此触犯了先王的诛罚。 先王的《政典》说:历法出现先于天时的事,杀掉无赦;出现后于天时的事,杀掉无赦。

“现在我率领你们众长,奉行上天的惩罚。你等众士要与王室同心协力,辅助我认真奉行天子的庄严命令!火烧昆山,玉和石同样被焚烧;天王的官吏如有过恶行为,害处将比猛火更甚。应当消灭为恶的大首领,胁从的人不要惩治;旧时染有污秽习俗的人,都允许更新。

“啊!严明胜过慈爱,就真能成功;慈爱胜过严明,就真会无功。你等众士要努力戒慎呀!”

商书

汤誓

大约在公元前1600年,成汤正式兴兵讨伐夏桀。趁着这个大好时机,商汤逐渐向黄河上游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先是率兵消灭了附近的小国和部落,又消灭了韦、顾、昆吾等较强大的部落,拆除了夏的保护屏障。终于,灭夏的战争准备就绪了。商汤带领大军屯集于鸣条,即今天山西省夏县西北一带。为了一举消灭夏桀,临战之前,商汤发出了隆重的动员令,召开了隆重的誓师大会,发表了讨伐夏桀的檄文,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汤誓”。


原版

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译文

王说:“来吧!你们众位,都听我说。不是我小子敢行作乱!因为夏国犯下许多罪行,天帝命令我去讨伐它。现在你们众人会说:‘我们的君王不怜悯我们众人,荒废我们的农事,为什么要征伐夏国呢?’我虽然理解你们的话,但是夏氏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去征伐啊!现在你们会问:‘夏的罪行究竟怎么样呢?’夏王耗尽民力,剥削夏国的人民。民众怠慢不恭,同他很不和协,他们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消失呢?我们愿意同你一起灭亡。’夏的品德这样坏,现在我一定要去讨伐他。

“你们要辅佐我这个人,实行天帝对夏的惩罚,我将重重地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相信,我不会说假话。如果你们不遵守誓言,我就会把你们降成奴隶,或者杀死你们,不会有所赦免。”

仲虺之诰

《仲虺之诰》为《尚书·商书》名篇,解决了商汤最顶心的问题——政权的合法性问题。政权的合法性来源于合理的制度(大禹长久的事业)、来源于上天的意旨(天命)、来源于人民的支持(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而不是交接的手续。这也是我们认定商汤的造反是种革命的重要理由。

仲虺:商汤之贤相,与伊尹一起辅佐商王。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姓任,又名莱朱,是发明舟、车的大发明家奚仲之后,据说出生时雷声虺虺,闪电如蛇,大雨倾盆,解了家乡薛地多年不遇的旱灾。古时形容雷鸣声为“虺虺”,同时“虺”也是蛇的代称,下雨时闪电就非常象一条条长蛇飞舞,于是他的父亲薛君借景生情,给儿子起名叫“虺”,并给他以赤蛇纹身。可能他排行老二,所以叫任仲虺。仲虺长大后显示出非凡的治国才能,把薛国治理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当时夏桀荒淫无道,“筑倾宫、饰瑶台、作琼室、立玉门”,老百姓民不聊生。夏代臣民指着太阳咒骂夏桀说:“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不少方国都起了反抗夏桀之心,其中以商汤的势力最大。时势造英雄,仲虺果断投奔了商汤,被知人善任的商汤拜为左相,和右相伊尹一起成为辅佐商汤灭夏的左膀右臂,先后灭掉韦国、顾国、昆吾国,在鸣条一战中歼灭了夏桀的主力,放逐夏桀于南巢,三千诸侯共拜商汤为天子。


《仲虺之诰》原文:

汤归自夏至于大垌,仲虺作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简贤附势,实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听闻。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

“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待商,厥惟旧哉!

“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于中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译文:

汤讨伐夏桀后从夏回国来到大垌,左相仲虺作诰。

成汤把夏桀流放到南巢这个地方,思考自己的作为便惭愧自己的所得。说:“我恐怕后代把我的行为当作话柄。”

仲虺于是作诰,说:“呜呼!思考那上天生育的这些人民都有七情六欲,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只有天生聪明的人时常能治理。那夏桀昏乱得到报应,使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上天于是赐给大王勇气与智慧,用标志端正万邦,继承大禹所继承的,遵循大禹的典籍常规,把这些尊奉为天的命令。

(背景:成汤消灭了夏国,流放了夏桀,但却高兴不起来,这是因为使用了暴力。中国人崇尚仁义礼智信,反对暴力,恐怕就是来源于此。从尧舜禹以来,都是帮助别邦兴旺发达从而使该邦成为自己的附属邦国,都很少使用武力。这是因为当时的人们都知道,征服人的形体不如征服人的心。从夏启开国(公元前2070年)到夏桀丧国(公元前1600年),虽然只有四百来年,但人类的思想发展却有了很大的进步,人们已经知道对大自然的治理及对人类社会的治理。道路及河流的治理使人们不再是散居各地老死不相往来的了。尽管对帝王的进贡要消耗自己的一部分财产,但帝王的赏赐也使自己的财产增加了丰富性。再加上农业经验的交流、各种日用品的交换,人民的生活是日趋稳定。正是因为有了稳定而丰富的生活,才促使了夏桀这样的人的产生。所以仲虺说得对,人都有七情六欲,如果任由个人的七情六欲的发展,那么人类社会必然是混乱的。从夏国开国君主大禹开始,就有了各种法律典章,以限制、约束人们的个人行为,使个人的行为不至于影响别人的、公众的利益。而夏桀放纵自己的七情六欲,严重影响了人民大众的利益,所以,仲虺认为,以暴制暴,用武力强迫危害人民的人停止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只要成汤自己着重遵守大禹所留的法律典章,把它们看成是上天对人的约束,那么成汤也就是正确的了。)


“夏桀王有罪,诈称的诬辞来自上天,来对老百姓发布命令。上天使用了不善良的夏桀,从而使商接受了上天命令,使我们的军队明白。简慢贤能依附势力,这种人确实有许多同党。从我们在夏朝立国开始,他们就把我们商看成是禾苗里的杂草,谷粒中的空壳。我们商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害怕,没有哪一个人不担心无罪而招来横祸。况且我们商的美德善言,能够动人听闻。

“大王您不亲近歌舞女色,不聚敛金钱财物。勉力品德之人用官位来勉励,勉力功绩之人用奖赏来勉励。任用别人就象任用自己一样深信不疑,改正过错后就无遗憾。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对亿万人民明确地显示了诚信。

“葛伯与送饭者为仇。您的的征讨从葛国开始。您向东征讨西边的夷族人便埋怨;向南征讨北方的狄族人便埋怨,都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呢?’老百姓盼望您前去,都举家欢庆,说:‘等待我们的国君吧,君王来了我们就更生了。’人民拥戴商汤,已经很长久了。”

(背景:这是仲虺宽慰汤王的言词,他指出历史上并不是没有战争,并不是没有暴力,葛伯残酷地杀害给田间送饭的人,就是草菅人命,因此您消灭他是代表了人民的意愿。既然人民都拥戴商,那么使用暴力去消灭用暴力来对待人民的人,也就是正确的了。)


“帮助贤能辅佐有德,显示忠诚举荐善良,兼并弱小攻击昏昧,夺取动乱之国侮辱亡国君主,推翻亡国之君巩固可存之主,邦国就会昌盛。德行日日更新,天下万邦都装胸怀;内心自我满足,亲戚也会背离。君主勉励于大的德行,在百姓中建立起品德,以最佳行为方式来控制事物,以社会行为规范来控制人心,留传给后代子孙。我听说:‘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说别人不如自己的人会灭亡。谦虚好问的人就会越来越丰富,自以为是的人就会越来越渺小。’呜呼!要谨慎结局,就要从开始做起。树立起社会行为规范,颠覆昏暴的君主。恭敬崇尚天的道路,才能永远保证天的规律。”


(背景:仲虺告诉汤王一些行为规范,作为一个君王,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那是要从整个社会、全体人民出发的。只有“天下为公”,人民才会承认你的统治。如果只为自己着想,那么就只能回家待着吧。)

汤诰

汤诰是商汤王对各方诸侯的一次讲话,他打败夏桀回国后,各方诸侯即来朝贺,商汤王乘机向各方诸侯再一次申明他之所以推翻夏桀的道理。指出天道是没有偏私的,福善祸淫是上天的基本法则,夏之所以灭亡完全是上天降灾的结果。

今存内容为伪古文尚书,真古文存于《史记卷三·殷本纪第三》中。

原文:

伪古文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祇。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玄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

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俾予一人辑宁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凡我造邦,无従匪彝,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

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真古文

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群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罚殛女,毋予怨。”曰:“古禹、皋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後有立。昔蚩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国,女毋我怨。”


译文:


伪古文

汤王在战胜夏桀后回来,到了亳邑,大告万方诸侯。汤王说:“啊!你们万方众长,明白听从我的教导。伟大的天神,降善于下界人民。顺从人民的常性,能使他们安于教导的就是君主。夏王灭弃道德滥用威刑,向你们万方百姓施行虐政。你们万方百姓遭受他的残害,痛苦不堪,普遍向上下神只申诉无罪。天道福佑善人惩罚坏人,降灾于夏国,以显露他的罪过;所以我奉行天命明法,不敢宽宥。敢用黑色牡牛向天神后土祷告,请求惩治夏桀,就邀请了大圣伊尹与我共同努力,为你们众长请求保全生命。

上天真诚帮助天下人民,罪人夏桀被废黜了。天道不差,灿然像草木的滋生繁荣,兆民真的乐于生活了。上天使我和睦安定你们的国家,这回伐桀我不知道得罪了天地没有,惊恐畏惧,像要落到深渊里一样。凡我建立的诸侯,不要施行非法,不要追求安乐;要各自遵守常法,以接受上天的福禄。你们有善行,我不敢掩盖;罪过在我自身,我不敢自己宽恕,因为这些在上帝心里都明明白白。你们万方有过失,原因都在于我;我有过失,不会连及你们万方诸侯。

呜呼!但愿能够这样诚信不疑,就会获得成功。”


真古文


三月,殷王亲自到了东郊,向各诸侯国君宣布:“各位可不能不为民众谋立功业,要努力办好你们的事情。否则,我就对你们严加惩办,那时可不要怪罪我。”又说:“过去禹、皋陶长期奔劳在外,为民众建立了功业,民众才得以安居乐业。当时他们东面治理了长江,北而治理了济河,西面治理了黄河,南面治理了淮河,这四条重要的河道治理好了,万民才得以定居下来。后稷教导民众播种五谷,民众才知道种植各种庄稼。这三位古人都对民众有功,所以,他们的后代能够建国立业。也有另外的情况:从前蚩尤和他的大臣们在百姓中发动暴乱,上帝就不降福于他们,这样的事在历史上是有过的。先王的教诲,可不能不努力照办啊!”又说:“你们当中如果有谁干出违背道义的事,那就不允许他回国再当诸侯,那时你们也不要怨恨我。”

伊训

《伊训》是大臣伊尹写给太甲帝王的教导与告诫。太甲帝是商周第五任帝王,伊尹是开国老臣,五朝元老。


原文: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德,以训于王。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宽,兆民允怀。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天家邦,终于四海。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译文:

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侍奉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服甸服的诸侯都在祭祀行列,百官率领自己的官员,听从太宰伊尹的命令。伊尹于是明白说明大功之祖成汤的大德,来教导太甲。

伊尹说:“啊!从前夏代的先君,当他勉力施行德政的时候,没有发生天灾,山川的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连同鸟兽鱼鳖各种动物的生长都很顺遂。到了他的子孙不遵循先人的德政,上天降下灾祸,借助于我汤王的手。上天有命:先从夏桀讨伐;我就从亳都执行。我商王宣明德威,用宽和代替暴虐,所以天下兆民相信我、怀念我。现在我王嗣行成汤的美德,不可不考虑开头!行爱于亲人,行敬于长上,从家和国开始,最终推广到天下。

啊!先王努力讲求做人的纲纪,听从谏言而不违反,顺从前贤的活;处在上位能够明察,为臣下能够尽忠;结交人不求全责备,检点自己好像来不及一样。因此达到拥有万国,这是很难的呀! “又普求贤智,使他们辅助你们后嗣;还制订《官刑》来警戒百官。《官刑》上说:敢有经常在宫中舞蹈、在房中饮酒酣歌的,这叫做巫风。敢有贪求财货女色、经常游乐田猎的,这叫做淫风。敢有轻视圣人教训、拒绝忠直谏戒、疏远年老有德、亲近顽愚童稚的,这叫做乱风。这些三风十过,卿士身上有一种,他的家一定会丧失;国君身上有一种,他的国一定会灭亡。臣下不匡正君主,要受到墨刑。这些对于下士也要详细教导。

啊!嗣王当以这些教导警戒自身,念念不忘呀!圣谟美好,嘉训很明啊!上天的眷顾不常在一家,作善事的,就赐给百福;作不善的,就赐给他百殃。你修德不论多小,天下的人都会感到庆幸,行不善,即使不大,也会丧失国家。”

太甲上

太甲(生卒年不详),姓名子至。商汤嫡长孙,太丁之子,外丙和仲壬之侄,商朝第四位君主。

商汤建立商朝后,在位三十年便去世了。商朝的继承法是兄死弟及,没有弟弟,就传位给儿子。商汤没有弟弟,所以他的长子太丁应即位,可是太丁比父亲死得还早,因此就由太丁的弟弟外丙继位。外丙在位三年也去世了,他的弟弟仲壬继位。仲壬在位四年也死了。这时候由开国元老伊尹作主,由太丁之子太甲继承王位。

太甲继承了王位,伊尹一连写了三篇文章给太甲阅读,教他怎样做一个好的君主。有一篇文章的题目叫《肆命》,专门讲如何分清是非的道理,对于什么样的事情不应当做,什么样的事情应当做,都说得清清楚楚。还有一篇文章的题目叫《徂后》,讲的是商汤时候的法律制度,教育太甲一定要按照祖先定的规矩行事,不能背弃祖训,爱所欲爱。

太甲读了这些文章,开始时也能按伊尹的教导行事,小心谨慎地遵守祖宗留下的规矩。到了第三年,他就忘乎所以了,认为一切应当由他说了算,否则枉为一国之君,被那个奴隶出身的宰相伊尹来管着了。他恣意妄为。不听伊尹的规劝,破坏了祖宗留下来的法律制度。他居然学夏桀的样子以暴虐的手段对付老百姓,百姓们怨声载道。

伊尹自然不能容忍太甲破坏汤王留下的社稷。他先是一再规劝,希望太甲对自己的行为要多加检点,后来看到太甲屡教不改,伊尹就把他赶下台,放逐到商汤的坟墓所在地桐宫(今河南商丘虞城县北)去。在太甲被放逐期间,伊尹见朝中无主,就自己执政,管理起国家来。 改过自新

太甲被放逐到了桐宫,祖父商汤的坟墓与他朝夕相伴。商汤虽然是商朝的开国君主,坟墓却与普通人的墓差不多,墓地上只有一座低矮的宫室,供一年一度的祭祖之用。守墓的老人听说太甲是因为违犯祖宗的制度被放逐到墓地上来的,就把当年商汤创业的故事,以及商汤订下的种种规矩,每天对太甲讲述,教育太甲应当以自己的祖父作榜样,做个贤明的君主。祖父商汤的伟大功绩,让太甲既神往又羞愧,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不起祖父在天之灵,就决心改正错误。他以祖父作榜样,尽自己的能力帮助老弱孤寡,做事情也变得雷厉风行,而违反祖制和朝廷法律的事,太甲是绝不会做的。

三年过去了。伊尹时刻关注着太甲在桐宫的所作所为,他的行动早己有人报告给伊尹了。太甲的悔过自新,让伊尹十分高兴,于是亲自带着文武大臣把太甲接回首都毫城,严肃而郑重地把政权交还给他。太甲以前事为师,按商汤时传下来的章法循规蹈距地做事,听从身边大臣的良言良策,把上至国家大事下到百姓生活都治理得井然有序,商朝进入了一个稳定发展的时期。


太甲上原文

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尹作太甲三篇。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祇。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後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後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译文:

嗣王太甲对伊尹不顺从,伊尹作书给王说:“先王成汤顾念天的明命是正确的,因此供奉上下神祇、宗庙社稷无不恭敬严肃。上天看到汤的善政,因此降下重大使命,使他抚安天下。我伊尹亲身能辅助君主安定人民,所以嗣王就承受了先王的基业。我伊尹亲身先见到西方夏邑的君主,用忠信取得成就,辅相大臣也取得成就;他们的后继王不能取得成就,辅相大臣也没有成就。嗣王要警戒呀!应当敬重你做君主的法则,做君主而不尽君道,将会羞辱自己的祖先。”

王像往常一样不念不闻。伊尹就说:“先王在天将明未明的时刻,就思考国事,坐着等待天明。又遍求俊彦的臣子,开导后人,不要忘记先祖的教导以自取灭亡。您要慎行俭约的美德,怀着长久的计谋。好象虞人张开了弓,还要去察看箭尾符合法度以后,才发射一样;您要重视自己所要达到的目的,遵行你的祖先的措施!这样我就高兴了,千秋万世您将会得到美好的声誉。”

太甲不能改变。伊尹对群臣说:“嗣王这样就是不义。习惯将同生性相结合,我不能轻视不顺教导的人。要在桐营造宫室,使他亲近先王的教训,莫让他终身迷误。”

嗣王去桐宫,处在忧伤的环境,能够成就诚信的美德。

太甲中

太甲中原文: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悦。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


译文:

三年十二月朔日,伊尹戴着礼帽穿着礼服迎接嗣王太甲回到亳都,作书告王说:“人民没有君主,不能互相匡正而生活;君主没有人民,无法治理四方。上天顾念帮助商家,使嗣王能成就君德,实在是商家万代无疆之美啊!”

嗣王拜跪叩头说:“我小子不明于德行,自己招致不善。多欲就败坏法度,放纵就败坏礼制,因此给自身召来了罪过。上天造成的灾祸,还可回避;自己造成的灾祸,不可逃脱。以前我违背师保的教训,当初不会责备自己;还望依靠您的匡救的恩德,谋求我的好结局。”

伊尹跪拜叩头,说:“讲究自身的修养,又用诚信的美德和谐臣下,就是明君。先王成汤慈爱穷困的人民,所以人民服从他的教导,没有不喜悦的。连他的友邦和邻国,也这样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吧,我们的君主来了,就没有祸患了。大王要增进你的德行,效法你的烈祖,不可有顷刻的安乐懈怠。事奉先人,当思孝顺;接待臣下,当思恭敬。观察远方要眼明,顺从有德要耳聪。能够这样,我享受王的幸福就会没有止境。”

太甲下

太甲下原文:

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慎终于始。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鸣呼。弗虑胡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


译文:

伊尹向王重复告戒说:“呀!上天没有经常的亲人,能敬天的天就亲近;人民没有经常归附的君主,他们归附仁爱的君主;鬼神没有经常的享食,享食于能诚信的人。处在天子的位置很不容易呀!

“用有德的人就治,不用有德的人就乱。与治者办法相同,没有不兴盛的;与乱者办法相同,没有不灭亡的。终和始都慎择自己的同事,就是英明的君主。

“先王因此勉力敬修自己的德行,所以能够匹配上帝。我王继续享有好的基业,希望看到这一点呀!

如果升高,一定要从下面开始;如果行远,一定要从近处开始。不要轻视人民的事务,要想到它的难处;不要苟安君位,要想到它的危险。慎终要从开头做起啊!

“有些话不顺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义来考求;有些话顺从你的心意,一定要从不道义来考求。

“啊呀!不思考,怎么收获?不做事,怎么成功?天子大善,天下因此清正。君主不要使用巧辩扰乱旧政,臣下不要凭仗骄宠和利禄而安居成功。这样,国家将永久保持在美好之中。”

咸有一德

《咸有一德》作者据传是伊尹。内容为伊尹对太甲说的话。

原文: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德。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启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祐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译文:

伊尹已经把政权归还给太甲,将要告老回到他的私邑,于是陈述纯一之德,告戒太甲。

伊尹说:“唉!上天难信,天命无常。经常修德,可以保持君位;修德不能经常,九州因此就会失掉。夏桀不能经常修德,怠慢神明,虐待人民。皇天不安,观察万方,开导佑助天命的人,眷念寻求纯德的君,使他作为百神之主。只有伊尹自身和成汤都有纯一之德,能合天心,接受上天的明教,因此拥有九州的民众,于是革除了夏王的虐政。这不是上天偏爱我们商家,而是上天佑助纯德的人;不是商家求请于民,而是人民归向纯德的人。德纯一,行动起来无不吉利;德不纯一,行动起来无不凶险。吉和凶不出差错,虽然在人;上天降灾降福,却在于德啊!

“现在嗣王新受天命,要更新自己的品德;始终如一而不间断,这样就能日日更新。任命官吏当用贤才,任用左右大臣当用忠良。大臣协助君上施行德政,协助下属治理人民;对他们要重视,要慎重,当和谐,当专一。德没有不变的榜样,以善为准则就是榜样;善没有不变的准则,协合于能够纯一的人就是准则。要使万姓都说:重要呀!君王的话。又说:纯一呀!君王的心。这样,就能安享先王的福禄,长久安定众民的生活。

“啊呀!供奉七世祖先的宗庙,可以看到功德;万夫的首长,可以看到行政才能。君主没有人民就无人任用,人民没有君主就无处尽力。不可自大而小视人,小视人就不能尽人的力量。平民百姓如果不得各尽其力,人君就没有人帮助建立功勋。”

盘庚上

盘庚,甲骨文作般庚,生卒年不详,子姓,名旬,商王祖丁之子,阳甲之弟,商朝第二十位君主。

商朝自商王仲丁以后,国势逐渐衰落。当时废弃嫡长子继位制度,常拥立诸兄弟和他们的儿子继位,他们常争夺继承权,造成商朝九代混乱,诸侯都不来朝见,史称九世之乱。

盘庚的父亲是商王祖丁。祖丁死后,祖丁叔父商王沃甲之子南庚继承王位。南庚死后,祖丁之子、盘庚的哥哥阳甲继承王位。阳甲统治期间,商朝国势继续衰落。阳甲死后,盘庚继承王位。

商汤建立商朝时,最早的国都在亳(今河南商丘谷熟镇西南)。在此后三百年当中,都城一共搬迁五次。这是因为王族内部经常争夺王位,发生内乱;再加上黄河下游常常闹水灾。有一次发大水,把都城全淹没,所以就不得不搬家。

当他得知殷(当时称北蒙,即今河南安阳)一带土肥水美,山林有虎、熊等兽,水里有鱼虾时,就决心到此来发展。约公元前1300年,盘庚决定渡河南下,迁到商汤的故地亳(今河南商丘)定居。

为了动员迁都,他曾发表一个重要的演讲。“星火燎原”一词即由此次演讲内容凝练而成。贵族们竭力反对迁都,盘庚就发布文告,严厉命令他们服从。终于,马萧萧,车辚辚,他率众西渡黄河来到殷,史称“盘庚迁殷”。

迁到殷后,他以强硬手段制止贵族们搬回旧都的企图。他还提倡节俭,改良风气,减轻剥削,终于安定局面。


盘庚上原文: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戚出,矢言曰:“我王来,即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盘庚学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

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

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 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 罚及尔身,弗可悔。”


译文:

盘庚将把都城迁到殷。臣民不愿往那个处所,相率呼吁一些贵戚大臣出来,向他们陈述意见。臣民说:“我们的君王迁来,既已改居在这里,是看重我们臣民,不使我们受到伤害。现在我们不能互相救助,以求生存,用龟卜稽考一下,将怎么样呢?先王有事,敬慎地遵从天命。这里还不能长久安宁吗?不能长久住在一个地方,到现在已经五个国都了!现在不继承先王敬慎天命的传统,就不知道老天所决定的命运,更何况说能继承先王的事业呢?好象倒伏的树又长出了新枝、被砍伐的残余又发出嫩芽一样,老天将使我们的国运在这个新都奄邑延续下去,继续复兴先王的大业,安定天下。”

盘庚开导臣民,又教导在位的大臣遵守旧制、正视法度。他说:“不要有人敢于凭借小民的谏诫,反对迁都!”于是,王命令众人,都来到朝廷。

王这样说:“来吧,你们各位,我要告诉你们,开导你们。可克制你们的私心,不要傲求安。从前我们的先王,也只是谋求任用旧臣共同管理政事。施行先王的教令,他们不隐瞒教的旨意,先王因此敬重他们。他们没有错误的言论,百姓们因此也大变了。现在你们拒绝我的意,自以为是,起来申说危害虚浮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争辩的意图。

“并不是我自己放弃了任用旧人的美德,而是你们包藏好意而不施给我。我对当前形势象看火一样地清楚,我如果又不善于谋划和行动,那就错了。好象把网结在纲上,才能有条理而不紊乱;好象农民从事田间劳动,只有努力耕种,才会大有收成。你们能克制私心,把实际的好处施给百姓,以至于亲戚朋友,于是才敢扬言你们有积德。如果你们不怕远近会出现大灾害,象懒惰的农民一样自求安逸,不努力操劳,不从事田间劳动,就会没有黍稷。

“你们不向老百姓宣布我的善言,这是你们自生祸害,即将发生灾祸邪恶,而自己害自己。假若已经引导人们做了坏事,而又承受那些痛苦,你们悔恨自己又怎么来得及?看看这些小人吧,他们尚且顾及规劝的话,顾及发出错误言论,何况我掌握着你们或短或长的生命呢?你们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却用些无稽之谈互相鼓动,恐吓煽动民众呢?好象大火在原野上燃烧一样,不能面向,不能接近,还能够扑灭吗?这都是你们众人自己做了不好的事,不是我有过错。”

“迟任说过:‘人要寻求旧的,器物不要寻求旧的,要新。’过去我们的先王同你们的祖辈父辈共同勤劳,共享安乐,我怎么敢对你们施行不恰当的刑罚呢?世世代代都会说到你们的功劳,我不会掩盖你们的好处。现在我要祭祀我们的先王,你们的祖先也将跟着享受祭祀。赐福降灾,我也不敢动用不恰当的赏赐或惩罚。

“我在患难的时候告诉你们,要象射箭有箭靶一样,你们不能偏离我。你们不要轻视成年人,也不要看不起年幼的人。你们各人领导着自己的封地,努力使出你们的力量,听从我一人的谋划。没有远和近的分别,我用刑罚惩处那些坏的,用赏赐表彰那些好的。国家治理得好,是你们众人的功劳;国家治理得不好,是我有过有罪。

“你们众人,要思考我告诫的话:从今以后,各人认真地做好你们的事情,加速你们的布置,闭上你们的口,不许乱说。否则,惩罚到你们身上,后悔也可不能啊!”

盘庚中

原文: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戚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

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

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绝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译文:

盘庚作了君主以后,计划渡过黄河带领臣民迁移。于是,集合了那些不服从的臣民,用至诚普告他们。那些民众都来了,旗帜在王庭飘扬。盘庚于是登上高处,招呼他们靠前一些。

盘庚说:“你们要听清楚我的话,不要忽视我的命令!啊!从前我们的先王,没有谁不想顺承和安定人民。君王清楚大臣也明白,因此没有被天灾所惩罚。从前上天盛降大灾,先王不安于自己所作的都邑,考察臣民的利益而迁徙。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我们先王的这些传闻呢?我顺从你们喜欢安乐和稳定的心愿,反对你们有灾难而陷入刑罚。我若呼吁你们安居在这个新都,也是关心你们的祸灾,并且远遵先王的意愿吗?

“现在我打算率领你们迁移,使国家安定。你们不体谅我内心的困苦,你们的心竟然都很不和顺,很想用些不正确的话来动摇我。你们自己搞得走投无路,自寻烦恼,譬如坐在船上,你们不渡过去,这将会把事情搞坏。你们诚心不合作,那就只有一起沉下去。不能协同一致,只是自己怨怒,又有什么好处呢?你们不作长久打算,不想想灾害,你们普遍安于忧患。这样下去,将会有今天而没有明天了,你们怎么能生活在这个地面上呢?

“现在我命令你们同心同德,不要传播谣言来败坏自己,恐怕有人会使你们的身子不正,使你们心地歪邪。我向上天劝说延续你们的生命,我哪里是要虐待你们啊,我是要帮助你们、养育你们众人。

“我想到我们神圣的先王曾经烦劳你们祖先,我才把使你们安定的意见贡献给你们;然而如果耽误了事,长久居住在这里,先王就会重重地降下罪责,问道:‘为什么虐待我的臣民?’你们万民如果不去谋生,不和我同心同德,先王也会对你们降下罪责,问道:‘为什么不同我的幼孙亲近友好?’因此,有了过错,上天就将惩罚你们,你们不能长久。

“从前我们的先王已经烦劳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你们都作为我养育的臣民,你们内心却又怀着恶念!我们的先王将会告诉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就会断然抛弃你们,不会挽救你们的死亡。现在我有乱事的大臣,聚集财物。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于是就会告诉我们的先王说:‘对我们的子孙用大刑吧!’于是,先王就会重重地降下刑罚。

“啊!现在我告诉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要永远警惕大的忧患,不要互相疏远!你们应当考虑顺从我,各人心里都要和和善善。假如有人不善良,不走正道,违法不恭,欺诈奸邪,胡作非为,我就要断绝消灭他们,不留他们的后代,不让他们这些坏人在这个新国都里延续种族。

“去吧,去谋生吧!现在我将率领你们迁徙,永久建立你们的家园。”

盘庚下

原文: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历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

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译文:

盘庚迁都以后,定好住的地方,才决定宗庙朝廷的位置,然后告诫众人。

盘庚说:“不要戏乐、懒惰,努力传达我的教命吧!现在我诚心把我的意思告诉你们各位官员。我不会惩罚你们众人,你们也不要共同发怒,联合起来,毁谤我一个人。

“从前我们的先王想光大前人的功业,迁往山地。因此减少了洪水给我们的灾祸,在我国获得了好效果。现在我们的臣民由于洪水动荡奔腾而流离失所,没有固定的住处,你们反而问我为什么要惊动众人而迁徙!现在上帝要兴复我们高祖的美德,光大我们的国家。我急切、笃实、恭谨地遵从上帝的意志,奉命延续你们的生命,率领你们长远居住在新都。所以我这个年轻人,不是敢于废弃你们的谋划,是要善于遵行上帝的谋度;不是敢于违背卜兆,是要发扬光大上帝这一美好的指示。

“啊!各位诸侯、各位官长以及全体官员,你们都要考虑考虑啊!我将要尽力考察你们惦念尊重我们民众的情况。我不会任用贪财的人,只任用经营民生的人。对于那些能养育民众并能谋求他们安居的人,我将依次敬重他们。现在我已经把我心里的好恶告诉你们了,不要有不顺从的!不要聚敛财宝,要经营民生以自立功勋!要把恩惠施给民众,永远能够与民众同心!”

说命上

《说(yuè)命》叙述了武丁与傅说的故事,再现了一段圣君贤相的佳话,颇具传奇色彩。

《说命》(上)是君臣的进谏及王、傅说的答辞与武丁的文告。


原文:

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 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惟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 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 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 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 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译文:

高宗居父丧,信任冢宰默默不言,已经三年。免丧以后,他还是不论政事。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啊!通晓事理的叫做明哲,明哲的人实可制作法则。天子统治万邦,百官承受法式。王的话就作教命,王不说,臣下就无从接受教命。”

王因作书告谕群臣说:“要我做四方的表率,我恐怕德行不好,所以不发言。我恭敬沉默思考治国的办法,梦见上帝赐给我一位贤良的辅佐,他将代替我发言。”于是详细画出了他的形象,使人拿着图像到天下普遍寻找。傅说在傅岩之野筑土,同图像相似。于是立他为相,王把他设置在左右。

王命令他说:“请早晚进谏,以帮助我修德吧!比如铁器,要用你作磨石;比如渡大河,要用你作船和浆;比如年岁大旱,要用你作霖雨。敞开你的心泉来灌溉我的心吧!比如药物不猛烈,疾病就不会好;比如赤脚而不看路,脚因此会受伤。希望你和你的同僚,无人不同心来匡正你的君主,使我依从先王,追随成汤,来安定天下的人民。啊!重视我的这个命令,要考虑取得成功!”

傅说向王答复说:“木依从绳墨砍削就会正直,君主依从谏言行事就会圣明。君主能够圣明,臣下不须教命犹将承意进谏,谁敢不恭敬顺从我王的美好教导呢?”

说命中

《说命》(中)是傅说向武丁的进言。


原文

惟说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候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义。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虑善以动,动惟厥时。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无启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

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译文

傅说接受王命总理百官,于是向王进言说:“啊!古代明王顺从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侯王君公,又以大夫众长辅佐他们,这不是为了逸乐,而是用来治理人民。上天聪明公正,圣主效法他,臣下敬顺他,人民就顺从治理了。号令轻出会引起羞辱;甲胄轻用会引起战争;衣裳放在箱子里不用来奖励,会损害自己;干戈藏在府库里不用来讨伐,会伤害自身。王应警诫这些!这些真能明白,政治就无不美好了。治和乱在于众官,官职不可授予亲近,当授予那些能者;爵位不可赐给坏人,当赐给那些贤人。考虑妥善而后行动,行动当适合它的时机。夸自己美好,就会失掉其美好;夸自己能干,就会失去其成功。做事情,就要有准备,有准备才没有后患。不要开宠幸的途径而受侮辱;不要以改过为耻而形成大非。这样思考所担任的事,政事就不会杂乱。轻慢对待祭祀,这叫不敬。礼神烦琐就会乱,这样,事奉鬼神就难了。”

王说:“好呀!傅说,你的话应当实行。你如果不善于进言,我就不能勉力去做了。”

傅说跪拜叩头,说道:“不是知道它艰难,而是实行它很难。王诚心不以实行为难,就真合于先王的盛德;我傅说如果不说,就有罪过了。”

说命下

《说命》(下)是《说命》(中)的延续。

原文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遁于荒野,人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红蘖;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菲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惟教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惟说式克钦承,帝招俊义,列于庶位。”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时乃风。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惟后非贤不义,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

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译文

王说:“来呀!你傅说。我旧时候向甘盘学习过,不久就出巡于荒野,入居于河洲,又从河洲回到亳都,到后来学习没有显著进展。你当顺从我想学的志愿,比如作甜酒,你就做曲蘖;比如作羹汤,你就做盐和梅。你要多方指正我,不要抛弃我;我当能够履行你的教导。”

傅说说:“王!人们要求增多知识,这是想建立事业。要学习古训,才会有得;建立事业不效法古训,而能长治久安的,这不是我傅说所知道的。学习要心志谦逊,务必时刻努力,所学才能增长。相信和记住这些,道德在自己身上将积累增多。教人是学习的一半,思念终和始常在于学习,道德的增长就会不知不觉了。借鉴先王的成法,将永久没有失误。我傅说因此能够敬承你的意旨,广求贤俊,把他们安排在各种职位上。”

王说:“啊!傅说。天下的人都敬仰我的德行,是你的教化所致。手足完备就是成人,良臣具备就是圣君。从前先正伊尹使我的先王兴起,他这样说:我不能使我的君王做尧舜,我的心惭愧耻辱,好比在闹市受到鞭打一样。一人不得其所,他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助我的烈祖成汤受到皇天赞美。你要勉力扶持我,不要让伊尹专美于我商家!君主得不到贤人就不会治理,贤人得不到君主就不会被录用。你要能让你的君主继承先王,长久安定人民。”

傅说跪拜叩头,说:“请让我报答宣扬天子的美好教导!”

高宗肜日

原文

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训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绝命。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


译文

又祭高宗的那一天,有一只野鸡在鼎耳上鸣叫。祖己说:“要先宽解君王的心,然后纠正他祭祀的事。”于是开导祖庚。

祖己说:“上天监视下民,赞美他们合宜行事。上天赐给人的年寿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使人夭折,而是有些人自己断绝自己的性命。有些人有不好的品德,有不顺从天意的罪过。上天已经发出命令纠正他们不好的品德,您说:‘要怎么样呢?’”

“啊!先王继承帝位被百姓敬重,无非都是老天的后代,在祭祀的时候,近亲中的祭品不要过于丰厚啦!

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是在周文王战胜黎国之后,殷商王朝的末代君主纣王与其贤臣祖伊的一段对话。


原文:

西伯既勘黎,祖伊恐,奔告于王。

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易不降威?’大命不 挚,今王其如台?”

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译文:

周文王战胜黎国之后,祖伊非常恐慌,急忙跑来告诉殷纣王。

祖伊说:“天子啊,上天恐怕要断绝我们殷商的国运了!那善知天命的人用大龟来占卜,觉察不到一点吉兆。这不是先王不力助我们这些后人,而是因为大王淫荡嬉戏自绝于天。因此,上天抛弃了我们,不让我们安居饮食、大王不测度天性,不遵循常法 现在我们的臣民没有谁不希望殷国灭亡,他们说:‘上天为什么还不降下威罚呢?’天命不再属于我们了,大王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纣王说:“啊!我的命运难道不是早就由上天决定了吗?”

祖伊反问道:“啊!您的过错太多,上天已有所知,难道还能祈求上天的福佑吗?殷商行将灭亡,从您的所作所为就看得出来,您的国家能不被周国消灭吗!”

微子

微子,子姓,名启,世称微子、微子启(“微”是国号,“子”是尊称),宋国(今河南商丘)开国远祖,第一代国君。

原文: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仇。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

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

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

降监殷民,用乂仇敛,召敌仇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

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


译文:

微子这样说:“父师、少师!殷商恐怕不能治理好天下了。我们的先祖成汤制定了常法在先,而纣王沉醉在酒中,因淫乱而败坏成汤的美德在后。殷商的大小臣民无不抢夺偷盗、犯法作乱,官员们都违反法度。凡是有罪的人,竟没有常法,小百姓一齐起来,同我们结成仇敌。现在殷商恐怕要灭亡了,就好象要渡过大河,几乎找不到渡口和河岸。殷商法度丧亡,竟到了这个地步!”    微子说:“父师、少师,我将被废弃而出亡在外呢?还是住在家中安然避居荒野呢?现在你们不指点我,殷商就会灭亡,怎么办啊?”    父师这样说:“王子!老天重降大灾要灭亡我们殷商,而君臣上下沉醉在酒中,却不惧怕老天的威力,违背年高德劭的旧时大臣。现在,臣民竟然偷盗祭祀天地神灵的牺牲和祭器,把它们藏起来,或是饲养,或是吃掉,都没有罪。再向下看看殷民,他们用杀戮和重刑横征暴敛,招致民怨也不放宽。罪人聚合在一起,众多的受害者无处申诉。    “殷商现在或许会有灾祸呢,我们起来承受灾难;殷商或许会灭亡呢,我不做敌人的奴隶。我劝告王子出去,我早就说过,箕子和王子不出去,我们殷商就会灭亡。自己拿定主意吧!人人各自去对先王作出贡献,我不再顾虑了,将要出走。”

周书

泰誓上

公元前1048年武王伐纣,在盟津大会诸侯。《泰誓》是记述周武王十三年诸侯大会于孟津时,武王告诫友邦诸侯和治事大臣的话。

伪古文

泰誓上原文: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勋未集。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罔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祇,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従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译文:

周武王十三年春天,诸侯大会于河南孟津。

武王说:“啊!我的友邦大君和我的治事大臣、众士们,请清楚地听取我的誓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中的灵秀。真聪明的人就作大君,大君作人民的父母。现在商王纣不尊敬上天,降祸灾给下民。他嗜酒贪色,敢于施行暴虐,用灭族的严刑惩罚人,凭世袭的方法任用人。宫室呀,台榭呀,陂池呀,奢侈的衣服呀,他用这些东西来残害你们万姓人民。他烧杀忠良,解剖孕妇。皇天动了怒,命令我的文考文王严肃进行上天的惩罚,可惜大功没有完成。从前我小子姬发和你们友邦大君到商邦考察政治,看到了商纣没有悔改的心,他竟然傲慢不恭,不祭祀上帝神祗,遗弃他的祖先宗庙而不祭祀。牺牲和粢盛等祭物,也被凶恶盗窃的人吃尽了。他却说:‘我有人民有天命!’不改变他侮慢的心意。

“上天帮助下民,为人民建立君主和师长,应当能够辅助上帝,爱护和安定天下。对待有罪和无罪的人,我怎么敢违反上天的意志呢?力量相同就衡量德,德相同就衡量义。商纣有臣亿万,是亿万条心,我有臣子三千,只是一条心。商纣的罪恶,象穿物的串子已经穿满了,上天命令我讨伐他;我如果不顺从上天,我的罪恶就会跟商纣相等。

“我小子早夜敬慎忧惧。在文考庙接受了伐商的命令,我又祭告上帝,祭祀大社,于是率领你们众位,进行上天的惩罚。上天怜闵人民,人民的愿望,上天一定会依从的。你们辅助我吧!要使四海之内永远清明。时机啊,不可失去呀!”


真古文

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天,毁坏其三正,离逷其王父母弟,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说妇人。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不可再,不可三!

翻译:如今殷王纣竟听任妇人之言,以致自绝于天,毁坏天、地、人的正道,疏远他的亲族弟兄,又抛弃了他祖先传下的乐曲,竟谱制淫荡之声,扰乱雅正的音乐,去讨女人的欢心。所以,现在我姬发要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各位努力吧,不能再有第二次,不能再有第三次!

泰誓中

伪古文

泰誓中原文: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群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厥监惟不远,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我武维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译文:

一月二十八日戊午,周武王驻兵在黄河之北,诸侯率领他们的军队都会合了。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且告戒他们。武王说:“啊!西方各位诸侯,请都听我的话。我听说好人做好事,整天地做还是时间不够;坏人做坏事,也是整天地做还是时间不够。现在商王纣,力行不合法度的事,放弃年老的大臣,亲近有罪的人,过度嗜酒,放肆暴虐。臣下也受到他的影响,各结朋党,互为仇敌;挟持权柄,互相诛杀。无罪的人呼天告冤,秽恶的行为公开传闻。

“上天惠爱人民,君主遵奉上天。夏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于天下。上天于是佑助和命令成汤,使他降下废黜夏桀的命令。纣的罪恶超过了夏桀,他伤害善良的大臣,杀戮谏争的辅佐,说自己有天命,说敬天不值得实行,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虐没有害处。他的鉴戒并不远,就在夏桀身上。上天该使我治理人民,我的梦符合我的卜兆,吉庆重叠出现,讨伐商国一定会胜利。商纣有亿兆平民,都离心离德;我有拨乱的大臣十人,都同心同德。纣虽有至亲的臣子,比不上我周家的仁人。

“上天的看法,出自我们人民的看法,上天的听闻,出自我们人民的听闻。老百姓有所责难于我,我一定要依从民意前往讨伐。

“我们的武力要发扬,要攻到商国的疆土上,捉到那些残暴之徒;我们的付伐要进行,这个事业比成汤的还辉煌呀!

“努力吧!将士们。不可出现不威武的情况,宁愿你们保持没有对手的思想。百姓危惧不安,他们向我们叩头求助,额角响得就象山崩一样呀!啊!你们要一心一德建功立业,就能够长久安定人民。”

泰誓下

伪古文

泰誓下原文

时厥明,王乃大巡六师,明誓众士。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斫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仇。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译文:

时在戊午的明天,周武王大规模巡视六军,明告众将士。王说:“啊!我们西方的将士。上天有明显的常理,它的法则应当显扬。现在商王纣轻慢五常,荒废怠情无所敬畏,自己弃绝于上天,结怨于人民。斫掉冬天清晨涉水者的脚胫,剖开贤人的心,作威作恶,杀戮无罪的人,毒害天下。崇信奸邪的人,逐退师保大臣,废除常刑,囚禁和奴役正士。祭天祭社的大礼不举行,宗庙也不享祀。造作奇技荒淫新巧的事物来取悦妇人。上帝不依,断然降下这种丧亡的诛罚。你们要努力帮助我,奉行上天的惩罚!

“古人有言说:‘抚爱我的就是君主,虐待我的就是仇敌。’独夫商纣大行威虐,是你们的大仇。建立美德务求滋长,去掉邪恶务求除根,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将上去歼灭你们的仇人。你们众将士要用果敢坚毅的精神来成就你们的君主!功劳多的将有重赏,不用命的将有明显的惩罚。

“啊!我文考文王的明德,象日月的照临一样,光辉普及四方,显著表现在西土,因此我们周国特别被众方诸侯所亲近。这次如果我战胜了纣,不是我勇武,是因为我的文考没有过失;如果纣战胜了我,不是我的文考有过失,是因为我这小子不好。”

牧誓

公元前11世纪,周武王统率大军伐纣,临战前在商都朝歌南七十里的牧野,发表了一篇战争动员令,即这篇《牧誓》。内容是训诫从征的将领和参战的个诸侯国首领。先是列举纣王的主要罪状,后讲到如何列阵攻击,如何对待投降的敌人,严明军纪等。

通行版原文: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商战于牧野,作《牧誓》。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勖哉夫子!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御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史记》版原文:

二月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远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有国冢君,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徽、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昬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勉哉!不过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勉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罴,如豺如离,于商郊,不御克奔,以役西土,勉哉夫子!尔所不勉,其于尔身有戮。”


译文:

武王率领兵车三百辆,勇士三百人,在牧野与商作战,作了《牧誓》这篇战斗檄文。

在甲子日黎明时分,周武王率领军队来到商国都城郊外的牧野,在那里举行盛大的誓师。武王左手持黄色的大斧,右手拿着系有牦牛尾巴的白色旗帜指挥全军。他说:“多么遥远啊,我们这些从西方来伐纣的人!”武王说:“哦! 我们友邦的国君们和执事的大臣们,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们,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国的人们,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竖立起你们的长矛,我要发布誓词。”

武王说:“古人说:‘母鸡是没有在清晨报晓的;若母鸡报晓,说明这户人家就要衰落了。”现在商纣王只听信妇人的话,对祖先的祭祀不闻不问,轻蔑废弃同祖兄弟而不任用,却对从四方逃亡来的罪恶多端的人,推崇尊敬,又是信任任用,以他们为大夫、卿士。这些人施残暴于百姓,违法作乱于商邑,使他们残害百姓。现在,我姬发奉天命进行惩讨。今天的决战,我们进攻的阵列的前后距离,不得超过六步、七步,要保持整齐,不得拖拉。将士们,奋勇向前啊!在交战中几次不超过四、五回合,六、七回合,就要停下来整顿阵容。奋勇向前啊,将士们!希望你们个个儿威武雄壮,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前进吧,向商都的郊外。在战斗中,不要攻击制服从敌方奔来投降的人,要用他们为我们自己服役。奋勇前进啊,将士们!你们如果不奋力向前,你们自身就会被杀。

武成

《武成》属于《古文尚书》,在西晋永嘉年间的战乱中,散失了。2014年的通行本是东晋初年豫章内史梅赜给朝廷献的《伪古文尚书》。真古文《武成》的部分佚文存于《汉书·律历志》中年,完整版即《逸周书·世俘》。记载的武王伐纣的事件经过,作于公元前1046年。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伪古文原文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王若曰:“呜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途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敦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译文:

一月壬辰日,月亮大部分无光。到明天癸巳日,武王早晨从周京出发, 前往征伐殷国。四月间,月亮开始放出光辉,武王从商国归来,到了丰邑。 于是停止武备,施行文教,把战马放归华山的南面,把牛放回桃林的旷野, 向天下表示不用它们。

四月丁未日,武王在周庙举行祭祀,建国于甸服、侯服、卫服的诸侯都 忙于奔走,陈设木豆、竹笾等祭器。到第三天庚戌日,举行柴祭来祭天,举 行望祭来祭山川,大力宣告伐商武功的成就。

月亮已经生出光辉的时候,众国诸侯和百官都到周京来接受王命。

武王这样说:“啊!众位君侯。我的先王建立国家开辟疆土,公刘能修 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始经营王事。王季勤劳王家。我文考文王能够成 就其功勋,大受天命,安抚四方和中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 恩德,诸侯归附九年而卒,大业没有完成。我小子将继承他的意愿。我把商 纣的罪恶,曾经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禀告说:‘有道的曾孙周 王姬发,对商国将有大事。公元前1046年商王纣残暴无道,弃绝天下百物,虐待众民。 他是天下逃亡罪人的主人和他们聚集的渊薮。我小子得到了仁人志士以后, 冒昧地敬承上帝的意旨,以制止乱谋。华夏各族和蛮貊的人民,无不遵从, 我奉了上天的美命,所以我向东征讨,安定那里的士女。那里的士女,用竹 筐装着他们的黑色黄色的丝绸,求见我周王。他们被上天的休美震动了,因 而归附了我大国周啊!你等神明庶几能够帮助我,来救助亿万老百姓,不要 发生神明羞恶的事!’

“到了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郊布好军阵,等待上天的 美命。甲子日清早,商纣率领他如林的军队,来到牧野会战。他的军队对我 军没有抵抗,前面的士卒反戈向后面攻击,因而大败,血流之多简直可以漂 起木杵。一举讨伐殷商,而天下大安了。我于是反掉商王的恶政,政策由旧。 解除箕子的囚禁,修治比干的坟墓,致敬于商容的里门。散发鹿台的财货, 发放钜桥的粟,向四海施行大赏,天下万民都心悦诚服。”

武王设立爵位为五等,区分封地为三等。建立官长依据贤良,安置众 吏依据才能。注重人民的五常之教和民食、丧葬、祭祀,重视诚信,讲明道 义;崇重有德的,报答有功的。于是武王垂衣拱手而天下安治了。


真古文原文

维四月乙未日,武王成辟,四方通殷,命有国。惟一月丙午,旁生魄,若翼日丁未,王乃步自于周,征伐商王纣。越若来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朝,至接于商。则咸刘商王纣,执矢恶臣百人。太公望命御方来,丁卯至,告以馘俘。

戊辰,王遂御循追祀文王。时日王立政。吕他命伐越、戏、方,壬申荒新至,告以馘俘。侯来命伐,靡集于陈。辛巳,至,告以馘俘。甲申,百唶以虎贲誓命伐卫,告以亳俘。 辛亥,荐俘殷王鼎。武王乃翼,矢慓矢宪,告天宗上帝。王不革服,格于庙,秉语治庶国,籥入九终。王烈祖自太王、太伯、王季、虞公、文王、邑考以列升,维告殷罪,籥人造,王秉黄钺,正国伯。壬子,王服衮衣,矢琰格庙,籥人造王,秉黄钺,正邦君。

癸丑,荐殷俘王士百人。籥人造王矢琰、秉黄钺、执戈王奏庸,大享一终,王拜手,稽首。王定奏庸,大享三终。甲寅,谒戎殷于牧野,王佩赤白畤,籥人奏,武王入,进万献。明明三终。 乙卯,籥人奏崇禹生开三终,王定。庚子,陈本命,伐磨百韦,命伐宣方、新荒,命伐蜀。乙巳,陈本命新荒蜀磨,至告禽霍侯、艾侯,俘佚侯,小臣四十有六,禽御八百有三百两,告以馘俘。百谓至,告以禽宣方,禽御三十两,告以馘俘百韦,命伐厉,告以馘俘。武王狩,禽虎二十有二,猫二,糜五千二百三十五,犀十有二,氂七百二十有一熊百五十有一,罴百一十有八,豕三百五十有二,貉十有八,麈十有六,麝五十,糜三十,鹿三千五百有八。武王遂征四方,凡憝国九十有九国,馘磨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凡服国六百五十有二。

时四月,既旁生魄,越六日,庚戌,武王朝,至燎于周,维予冲子绥文。武王降自车,乃俾史佚繇书于天号。武王乃废于纣矢恶臣人百人,伐右厥甲孝子鼎大师。伐厥四十夫,家君、鼎帅、司徒、司马,初厥于郊号。武王乃夹于南门,用俘,皆施佩衣,衣先馘入。武王在祀,太师负商王纣,县首白畤,乃以先馘入燎于周庙。

若翼日辛亥,祀于位,用籥于天位。越五日乙卯,武王乃以庶祀馘于国周庙,翼予冲子,断牛六,断羊二。庶国乃竟,告于周庙,曰:“古朕闻文考修商人典,以斩纣身,告于天于稷。用小牲羊犬豕于百神水土、于誓社。”曰:“惟予冲子,绥文考,至于冲子,用牛于天、于稷,五百有四,用小牲羊豕于百神水土社三千七百有一。”

益之商王纣于南郊。时甲子夕,商王纣取天智玉琰五,环身,厚以自焚。凡厥有庶,告焚玉四千。五日,武王乃俾于千人,亲爱之四千庶玉,则销天智玉五,在火中不销。凡天智玉,武王则宝与同。凡武王俘商旧玉有百万。


译文:

四月初七乙未日,武王成了国君。奉命征伐的将领从四方归来,汇报伐殷的战果。至此,武王始有天下。

一月十六丙午,第二天丁未,武王带兵从宗周来,又起兵出发,去征伐商纣王。到了二月初一,过五天甲子日早上到了商都,杀了商纣王,捉了那些邪恶大臣近百人。太公望受命阻击纣党方来,丁卯初八归至王所,汇报杀敌及生俘者。

初九戊辰,武王于是烧柴燎祭天,追祀文王。这一天,武王还任命了带兵的长官。吕他受武王命讨伐戏方。十三日壬申,吕他归至王所,汇报杀敌数及生俘者。侯来受武王命伐靡及陈。二十二日辛巳,侯来归至王所,汇报杀敌数及生俘者。伯算率勇士誓师,受命伐卫。二十五日甲申,派人向武王汇报杀敌数及生俘者。

辛亥这天,武王献上所获殷之九鼎。武王恭敬地手执玉圭,身披法服,敬告天神上苍。武王未改换祭服就来到周庙。手持黄色大斧,把统治众诸侯国之事敬告祖庙。乐师奏乐九节。武王有功业之祖,从太王、太伯、王季、虞公、文王、伯邑考,依次列其神位于庙堂。武王向先辈神位历数殷纣之罪。乐师奏乐,武王手持黄色大斧任命方伯为各方诸侯之长。壬子这天,武王穿上天子之服,执琰圭,来到周庙。乐师奏乐,武王持黄色大斧任命诸侯。

癸丑这天,献上所俘殷之王士百人。乐师奏乐,武王执琰圭,持黄色大斧,武王执戈守护。王入庙,乐师击金乐《大享》一节。武王拜手稽首,敬礼毕。乐师又击金乐《大享》三节。甲寅这天,武王以牧野克商事告先王。武王披上赤畤、白畤,乐师奏《武》乐。王入庙,乐师进《万》舞曲,又献《明明》之曲,演奏三节。

乙卯日,乐师演奏《崇禹生启》乐三节。武王的礼仪结束。庚子日,陈本受武王命伐磨,伯韦受武王命伐宣方,新荒受武王命伐蜀。乙已日,陈本、荒新带蜀、屠二国君主至,告诉武王,擒了霍国、艾国的君长,俘获了外逃的商朝诸侯臣属四十六人,还取得车子八百三十辆,汇报了杀敌数及生俘者。百韦至,告诉武王,擒了宣方君主,取得车子三十辆,汇报了杀敌数及生俘者。百韦还受命攻打厉国,也派人汇报了杀敌数及生俘者。

在此期间,武王外出狩猎,总擒获虎二十二只,猫二只,麇五千二百三十五只,犀十二只,麓七百二十一只,熊一百五十一只,鼹一百一十八只,野猪三百五十二只,貉十八只,麈十六只,麝五十只,麇三十只,鹿三千五百又八只。武王向四方征讨,计攻灭九十九国,杀敌一十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九人,生俘三十万又二百三十人,总计征服六百五十二国。

在四月二十二庚戌日,武王到达宗周。武王下车后,就让吏佚向上帝献辞。武王命人将纣之邪恶臣百人断手断足,又杀掉抓获的军中小吏及守鼎官,还杀了四十个小氏族首领及他们的守鼎官。司徒、司马开始祭上帝于南郊。武王在南门中。献上俘虏,生俘皆加号衣,先于死鬼耳朵入城。武王主持祭祀。太师姜尚背着悬挂商王纣首级的白旗和悬挂纣王两个妻子首级的红旗,先于割下的死鬼耳朵进入周庙,并在庙中点起了火堆。

第二天辛亥,在周庙大庭举行祭祀,并向上天用乐。

过了五天乙卯日,武王就率领众诸侯君长到周庙祭祀,要众诸侯佐助他。杀牛六头,杀羊两只作为祭礼。诸侯君长助祭已毕。武王告于庙堂先祖:“我曾听先父文王讲过,要遵循成汤之典。因此杀了纣王,祭祀我先祖。”武王又告于天神、谷神,说道:“我要承继先父文王的事业,敬望神灵佑助我。”祭祀天神、谷神用牛五百又四头,祭祀山川土地众神用羊、犬、猪二千七百又一只。

商王纣在商都郊外打了败仗。甲子当天晚上,纣王取天智玉五枚佩在身上而纵火自焚。又有众人告武王,纣王焚玉四千之事。五日后,武王命千夫长带人寻找。四千庶玉已于火中销毁,五枚天智玉未销。那天智玉,武王视之如宝物。武王总共得商王宝玉一万四千,佩带玉一十八万。

洪范

《洪范》原是商代贵族政权总结出来的统治经验。“洪”的意思是“大”,“范”的意思是“法”。“洪范”即统治大法。今人或认为系战国后期儒者所作,或认为作于春秋。

相传为周灭商后二年,箕子向周武王陈述“天地之大法”的记录,提出了帝王治理国家必须遵守的九种根本大法,即“洪范九畴”。它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其中第五畴“皇极”(君主统治准则)是全部统治大法的中心,其它各畴大都是为了建立好这一“皇极”所施的各种统治手段与方法。它的中心思想是,倡导一种基于上帝意志的神权政治论,强调按照神的旨意建立最高统治准则——“皇极”,以保障“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在这种神意政治前提下,君主要注意自己的貌、言、视、听、思等“五事”(第二畴),以引起“休徵”,而避免“咎徵”(第八畴);并遵循岁、月、日、星辰、历数的“五纪”常理,以处理政纪(第四畴);君主向上请示神意的手段是“卜、筮”(第七畴),向下统治臣民的手段是“刚克”、“柔克”、“作威”、“作福”(第六畴),也就是利用“六极”作威,利用“五福”作福(第九畴)。这样一篇反复向君主提出行动规范的统治经验,其用意在于以此来神化君权,并提高君主自身的警惕性。这一“大法”受到周王朝统治者的高度重视,并加以奉行。对后人影响极大。

原文: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従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従革作辛,稼穑作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晢,聪作谋,睿作圣。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尊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従二人之言。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従,龟従,筮従,卿士従,庶民従,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汝则従,龟従,筮従,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従,龟従,筮従,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従,龟従,筮従,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従,龟従,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晰,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従星,则以风雨。

九、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译文:

周文王十三年,武王询问箕子。武王就说道:“啊!箕子,上帝庇荫安定下民,使他们和睦相处,我不知道那治国常理的规定方法。”

箕子就回答说:“我听说从前,鲧堵塞洪水,胡乱处理了水、火、木、金、土五种用物。上帝震怒,不赐给鲧九种大法,治国的常理因此败坏了。

后来,鲧被流放死了,禹于是继承兴起。上帝就把九种大法赐给了禹,治国的常理因此定了下来。

“第一是五行。第二是认真做好五事。第三是努力施行八种政务。第四是合用五种记时方法。第五是建事使用皇极。第六是治理使用三种品德的人。第七是尊用以卜考疑的方法。第八是经常注意使用各种征兆。第九是凭五福鼓励臣民,凭六极警戒臣民。

2.1“一、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向下润湿,火向上燃烧,木可以弯曲、伸直,金属可以顺从人意改变形状,土壤可以种植百谷。向下润湿的水产生咸味,向上燃烧的火产生苦味,可曲可直的木产生酸味,顺从人意而改变形状的金属产生辣味,种植的百谷产生甜味。

2.2“二、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论,三是观察,四是听闻,五是思考。容貌要恭敬,言论要正当,观察要明白,听闻要广远,思考要通达。容貌恭敬就能严肃,言论正当就能治理,观察明白就能昭晰,听闻广远就能善谋,思考通达就能圣明。

2.3“三、八种政务:一是管理民食,二是管理财货,三是管理祭祀,四是管理居民,五是管理教育,六是治理盗贼,七是管理朝觐,八是管理军事。

2.4“四、五种记时方法:一是年,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的出现情况,五是日月运行所经历的周天度数。

2.5“五、君王的法则,君王建立政事要有法则:掌握五福,用来普遍地赏赐给臣民,这样,臣民就会尊重您的法则。贡献您保持法则的方法:凡是臣下不要有邪党,百官不要有私相比附的行为,只有把君王作榜样。凡是臣下有计谋有作为有操守的,您就惦念他们。行为不合法则,但没有陷入罪恶的人,你就成就他们;假若他们和悦温顺地说:“我遵行美德。”您就赐给他们好处,于是,臣民就会思念君王的法则。不虐待无依无靠的人,而又不畏显贵,臣下这样有才能有作为,就要让他献出他的才能,国家就会繁荣昌盛。凡那些百官之长,既然富有经常的俸禄,您不能使他们对国家有好处,于是臣民就要责怪您了。对于那些没有好德行的人,您即使赐给他们好处,将会使您受到危害。不要不平,不要不正,要遵守王令;不要作私好,要遵守王道;不要作威恶,要遵行正路。不要行偏,不要结党,王道坦荡;不要结党,不要行偏,王道平平;不要违反,不要倾侧,王道正直。团结那些守法之臣,归附那些执法之君。君王,对于皇极的广泛陈述,要宣扬教导,天帝就顺心了。凡是百官,对于皇极的敷言,要遵守实行,用来接近天子的光辉。天子作臣民的父母,因此才做天下的君王。

2.6“六、三种品德:一是正直,二是过于刚强,三是过于柔弱。中正和平,就是正直;强不可亲就是刚克;和顺可亲就是柔克。应当抑制刚强不可亲近的人,推崇和顺可亲的人。只有君王才能作福,只有君王才能作威,只有君王才能享用美物。臣子不许有作福、作威、美食的情况。假若臣子有作福、作威、美食的情况,就会害及您的家,乱及您的国。百官将因此倾侧不正,百姓也将因此发生差错和疑惑。

2.7“七、用卜决疑:选择建立掌管卜筮的官员,教导他们卜筮的方法。

龟兆有的叫做雨,有的叫做霁,有的叫做蒙,有的叫做驿,有的叫做克;卦象有的叫做贞,有的叫做悔,共计有七种。龟兆用前五种,占筮用后两种,根据这些推演变化,决定吉凶。设立这种官员进行卜筮。三个人占卜,就听从两个人的说法。你若有重大的疑难,你自己要考虑,再与卿士商量,再与庶民商量,再与卜筮官员商量。你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卿士赞同,庶民赞同,这叫大同。这样,自身会康强,子孙会昌盛,很吉利。你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而卿士反对,庶民反对,也吉利。卿士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你反对,庶民反对,也吉利。庶民赞同,龟卜赞同,蓍筮赞同,你反对,卿士反对,也吉利。你赞同,龟卜赞同,蓍筮反对,卿士反对,庶民反对,在国内行事就吉利,在国外行事就不吉利。龟卜、蓍筮都与人意相违,不做事就吉利,做事就凶险。

2.8“八、一些征兆:一叫雨,一叫晴,一叫暖,一叫寒,一叫风。一年中这五种天气齐备,各根据时序发生,百草就茂盛,一种天气过多就不好;一种天气过少,也不好。君王行为美好的征兆:一叫肃敬,就象及时降雨的喜人;一叫修治,就象及时晴朗的喜人;一叫明智,就象及时温暖的喜人;一叫善谋,就象及时寒冷的喜人;一叫通圣,就象及时刮风的喜人。君王行为坏的征兆:一叫狂妄,就象久雨的愁人;一叫不信,就象久晴的愁人;一叫逸豫,就象久暖的愁人;一叫严急,就象久寒的愁人;一叫昏昧,就象久风的愁人。君王之所视察,就象一年包括四时;卿士就象月,统属于岁;众尹就象日,统属于月。假若岁、月、日、时的关系没有改变,百谷就因此成熟,政治就因此清明,杰出的人才因此显扬,国家因此太平安宁。假若日、月、岁、时的关系全都改变,百谷就因此不能成熟,政治就因此昏暗不明,杰出的人才因此不能重用,国家因此不得安宁。百姓好比星星,有的星喜欢风,有的星喜欢雨。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就有冬天和夏天。月亮顺从星星,就要用风和雨润泽他们。

2.9“九、五种幸福:一是长寿,二是富,三是健康安宁,四是遵行美德,五是高寿善终。六种不幸的事:一是早死,二是疾病,三是忧愁,四是贫穷,五是邪恶,六是不壮毅。”

旅獒

当时西方的部族献上一种大犬,当时的太保做《旅獒》劝诫武王不要沉湎于乐。


原文

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厎贡厥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曰:「呜呼!明王慎德,西夷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金滕

记载的是周武王死后成王消除对周公误解的事件。


原文

序: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

金縢: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圭,乃告太王、王季、文王。

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圭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圭。”

乃卜三龟,一习吉。启龠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金縢: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鴞》。王亦未敢诮公。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滕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

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注释:

金縢:武王胜商后二年,得了重病。当时天下尚未安定,殷民心怀不服。武王一身关系天下的安危,所以周公亲自请于太王、王季和文王,求以自己代替武王去死。祝告的册书收藏在金属束着的匮中。武王死后,成王年幼,周公代理政事,管叔、蔡叔放出流言说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因此成王也怀疑周公,骨肉之间发生了隔阂。周公东征,取得辉煌的胜利,又写了《鸱鸮》诗,想感动成王,成王仍然没有醒悟,可见隔阂之深。后来因一次偶然的天灾,成王打开金滕之匮,发现了周公请求代替武王死的册书,深深受到感动,隔阂终于消除了。史官看到金滕匮中的册书作用这样重大,于是记录了这件事来表彰周公的忠诚。为了突出金滕中册书的作用,于是名叫《金縢》。


译文:

周战胜商后的第二年,武王生了重病,身体不安。太公、召公说:“我们为王恭敬地卜问吉凶吧!”周公说:“不可以向我们先王祷告吗?”周公就把自身作为抵押,清除一块土地,在上面筑起三座祭坛。又在三坛的南方筑起一座台子,周公面向北方站在台上。放着玉,拿着圭,就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

史官就写了册书,祝告说:“你们的长孙姬发,遇到险恶的病。假若你们三位先王这时在天上有助祭的职责,就用我姬旦代替他的身子吧!我柔顺巧能,多材多艺,能奉事鬼神。你们的长孙不如我多材多艺,不能奉事鬼神。而且他在天帝那里接受了任命,普遍取得了四方,因此能够在人间安定你们的子孙。天下的老百姓也无不敬畏他。唉!不要丧失上帝降给的宝贵使命,我们的先王也就永远有所归依。现在,我来命于大龟,你们允许我,我就拿着璧和圭归向你们,等待你们的命令;你们不允许我,我就收藏璧和圭,不敢再请了。”

于是卜问三龟,都重复出现吉兆。打开竹简看书,竟然都是吉利。周公说:“根据兆形,王会没有危险。我就向三位先王祷告,只图国运长远;现在期待的,是先王能够俯念我谋国长远的诚心。”周公回去,把册书放进金属束着的匣子中。第二天,周武王的病就好了。”

武王死后,管叔和他的几个弟弟就在国内散布谣言。说:“周公将会对成王不利。”周公就告诉太公、召公说:“我不摄政,我将无辞告我先王。”周公留在东方两年,罪人就捕获了。后来,周公写了一首诗送给成王,叫它为《鸱鸮》。成王只是不敢责备周公。

秋天,百谷成熟,还没有收获,天空出现雷电与大风。庄稼都倒伏了,大树都被拔起,国人非常恐慌。周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属束着的匣子,于是得到了周公以自身为质请代武王的祝辞。太公、召公和成王就询问众史官以及众多办事官员。他们回答说:“的确啊。周公告诫我们不能说出来!”

成王拿着书册哭泣,说:“不要等待卜了!过去,周公勤劳王室,我这年轻人来不及了解。现在上天动怒来表彰周公的功德,我小子要亲自去迎接,我们国家的礼制也应该这样。”成王走出郊外,天就下着雨,风向也反转了,倒伏的庄稼又全都伸起来。太公、召公命令国人,凡大树所压的庄稼,要全部扶起来,又培好根。这一年却大丰收了。

大诰

《大诰》是周公姬旦所做的战前动员文告,是当时的实录,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谈话曾多次运用形象、贴切的比喻,说理透彻、生动,又很质朴,有很强的说服力;字里行间无不浸透着周公那诚挚、深厚的满腔赤诚。它闪耀着实事求是的古朴光芒,代表了早期先秦散文的艺术成就。

周公,姓姬名旦,是周文王之子,武王的弟弟,中国古代著名的政治家,曾两次辅佐周武王东伐纣王,并制作礼乐,使得天下大治。因其采邑在周,爵为上公,故称周公。周公以《大诰》平息了纷争,统一了思想后,毅然率师东征。三年后,平定了管蔡之乱,重新统一了周朝。此后,周公继续摄政7年,然后还政于成王。


原文:

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弗𢎨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历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

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厎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


译文:

王说: “啊!我要郑重告诉你们,各国诸侯国国君及官员们。不好了!上天把大祸降给我们国家了,灾祸在继续发展,没有停止。现在我代替我年幼的侄子执掌我们永恒的权柄,但我却没有遇到明智的人,可以把我们的人民引导到安全的境地,更不用说了解天命的人了。

唉!我的处境就好像渡过深渊那样危险,我只好到上天那里寻找渡过难关的办法了。摆下占卜用的大龟吧,让它来明示我们的前辈是怎样在上天那里接受任命的。这样的大功,是不应当忘记的。我不敢隐藏上天的威严意旨,用文王遗留给我们的大宝龟进行占卜,我们就可以明了上天的用意了。结果就得到卜辞,说:‘西方将有很大的灾难,西方的人也不会平静。’于是这些阴谋叛乱的人更加蠢蠢欲动。殷商的余孽竟敢妄图恢复他们的统治地位。上天给我们降下了灾难,这些余孽知道我们国家因为灾难,人心纷乱,竟然狂妄宣称:‘我们要恢复我们的统治,反而更加看不起我们周国。现在他们发动叛乱了,有的地方的人民也响应他们的叛乱。但只要有十位贤臣辅佐我,我就可以迅速平定叛乱,完成文王、武王所力图达到的武功。我现在要发动平定叛乱的战争,这样做究竟是凶是吉?我占卜的结果都是吉兆。

因此,我要告诉我们友邦的国君以及各位官员说:我得到了吉兆,我要率领你们去讨伐殷国那些亡命之徒。可是,你们这些国君和你们的官吏,无不反对我的意见,说:‘困难太大了,民心也很不平静,而且事情就发生在王宫和近臣的家里,有些是我们尊敬的长辈和父兄,不应当去讨伐他们。王啊!你为什么不违背这个卜兆呢?’

周文王现在我应当为我们年幼的国王慎重考虑出征的困难。唉!实在是这样,一旦发动战争,就要惊扰千家万户,甚至包括鳏夫寡妇在内,这多么令人哀痛啊!我们遭到天灾,上天把非常严重的困难,降临到我以及我们幼主的身上,我不能只为自身的安危着想。我猜想你们各位国君和你们的官吏们,也一定会这样劝告我:‘不应当过分地关注自己的安危,不应该不完成你的父亲文王所力图成就的功业。’

唉!我想我是文王的儿子,我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嘉奖文王,使我们这个小小的周国兴盛起来。文王通过占卜,继承了上天所授予的大命。现在上天命令他的臣民帮助我们,何况我们又通过占卜了解到上天的这番用意呢?唉!上天明确的意见,人们应该表示敬畏,你们还是帮助我加强我们的统治吧!”

王说:“你们是曾经辅佐过文王的老臣,你们能够认真回顾遥远的过去吗?你们知道文王是如何勤勤恳恳的吗?上天把获得成功的办法秘密地告诉我们,我不敢不竭尽全力来完成文王所力图成就的事业。所以,我就用这个道理来劝导你们各位诸侯国君,上天诚恳地表示赞助,说明上天将要成全我们的臣民。我为什么不继承文王的事业、争取最后的胜利呢?上天也因此经常向我们发出命令,迫切得就像是去掉自己身上的疾病,我怎敢不去努力地完成文王从上天那里接受的神圣事业呢?”

周武王画像王说:“在过去,我曾经跟随武王到东方讨伐殷国,所以我天天考虑着东征的困难。譬如父亲要盖房子,已经确定了具体的方法,可是他的儿子却不肯奠定房子的地基,更何况是盖房子本身呢?他的父亲把地耕好,他的儿子却不肯播种,更何况是收获庄稼呢?做父亲的敬重自己的事业,(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怎么会说‘我的后代,不会荒废我的家业’呢?所以,我怎敢不在我执掌大位期间亲自去讨伐叛乱、完成文王从上天那里接受的大命呢?又好比当父兄的,如果有邻国讨伐他们的孩子,难道那些统治他们的侯王能够劝阻做父兄的不去救助自己的孩子吗?”

王说: “唉!努力吧,各位诸侯国君以及你们的官吏们。要治理国家,必须依靠圣明的人。十位贤臣是知道上天的意旨的。上天诚心诚意地辅助周朝,你们不敢侮慢上天的决定。现在上天已经把辅佐的意旨下达给我们,那些叛乱分子却勾结殷人来讨伐自己的同宗。你们不知道天命是不会改变的吗?

“我一直考虑:上天是要灭掉殷国的。譬如种庄稼的农民,为了使庄稼长得好,总要把田亩中的杂草完全除掉。我怎敢不像农民那样,除恶务尽呢?上天降福我们文王,我怎敢对占卜置之不理,怎敢不遵从上天的意旨、不遵循文王的意图而不去保卫我们美好的疆土呢?何况今天的占卜都是吉利的,因此我一定率领你们诸侯国君东征。天命是不会有差错的,卜辞所显示的就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微子之命

原文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启代殷后,作《微子之命》。

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宽,除其邪虐,功加于时,德垂后裔。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率由典常,以蕃王室。弘乃烈祖,律乃有民,永绥厥位,毗予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译文:

成王这样说:“哟!殷王的长子。稽考古代,有尊崇盛德、效法先贤的制度,就是说,继承先王的传统,施行他的礼制文物,作王家的贵宾,跟王家同样美好,世代绵长,无穷无尽。

“啊呀!你的祖先成汤,能够肃敬、圣明、广大、深远,被皇天顾念佑助,承受了天命。他用宽和的办法安治臣民,除掉邪恶暴虐之徒。功绩施展于当时,德泽流传于后裔。

“你履行成汤的治道,老早有美名。谨慎能孝,恭敬神和人。我赞美你的美德,以为纯厚而不可忘。上帝依时享受你的祭祀,下民对你敬爱和睦,因此立你为上公,治理这块东夏地区。

“要敬重呀!前去发布你的政令。谨慎对待你的上公职位与使命,遵循常法以保卫周王室。宏扬你烈祖的治道,规范你的人民,长久安居上公之位,辅助我一人。这样,你的世世子孙会享受你的功德,万邦诸侯会以你为榜样,服从我周王室而不厌倦。“啊!前去吧,要好好地干!不要废弃我的诰命。”

康诰

《康诰》,是西周时周成王任命康叔治理殷商旧地民众的命令。

原文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周公咸勤,乃洪大诰治: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者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不畏死,罔弗憝。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译文:

成王平定管叔、蔡叔之后,把原商国的地盘和人民封给康叔管理,拟了三篇发言稿:《康诰》、《酒诰》、《梓材》。那是三月,万物生长。周公在东国洛汭举行新建都城的奠基仪式,四方人民都有幸参加了这个盛会,由近致远各大小斑竹、工人、农民,都荣幸地表达了愿意服从周国的管理,周公一一答谢,接着大声公布了成王的命令:

王如是说:孟侯(这个最高的爵位),我要封给你了,年轻的封,希望你光大你逝去的父亲文王(的功德),能彰显仁德、慎用刑罚;不能欺侮孤老、寡母,在人民面前平易、恭敬、谦虚,以创造我小小华夏,让我们的大邦、小国都井井有条。我们西岐的繁盛,仰赖先帝的名望,先帝去后,上天把伟大的使命交给了文王;灭亡强大的殷国、光荣地继承这个使命、让国家和人民有条不紊,是你的王兄(武王)尽的力。要效法(先王),你年轻的封,在这东边的国土上。(你年轻的封,在东边,要效法先王)

王说:啊,封,你要记着,如今民众信奉的是一心追随你的父亲(文王)、继续聆听、依赖他伟大的教导。此去施政要像伟大的先知圣王那样,让人民安定和睦(善良、美好)。你要永远铭记一直到老也是完善仁德,宽容管理训教(人民)。另外要听从古代的先知圣王的教诲,让人民安居乐业。像天空那么博大宽容,以德服人,你呢,就算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王说:啊,年轻的封,(民众的)疾苦,你要重视哟!上天将惩罚不诚实的人(啰)。民情很容易知道-------百姓(还)没有安居。去了所有的心思,不是(怎样)舒服好玩,而是安民。我听说:“恨,不存在大,也不存在小;爱不爱,(就存在)大不大”(恨不论大小,都是恨;爱就图个大,小了就不叫爱),好了,你是年轻人,应该弘扬我(的期望),应该让众民安乐,也算是帮我顺应天命、让百姓振作。

王说,啊,封,先仁后罚。人有小错,不是灾难(不是大问题),就改掉它,从来,就不按制度办;继续犯小错,就不得不处罚。有大错误,不改,那就是大灾难来临了(没救了),甚至还说是很小很小的错误,这就要加大力度处罚。(这儿的不,就是丕:大)

王说:啊,封,有句话说得好啊,就是以德(治)为首(首先以德服人):希望人民正直、昌盛、和睦;像厌恶疾病那样,希望人们全部厌恶罪过;像保护宝宝那样,希望人民安定美满。不是你封叔要惩人罚人,是国法难容(是国家惩人罚人);不是你要批评人,是国家批评人。

王说:首先要做的, 你颁布完善的法律使众人信服,这样所有的处罚就公正了。又说:复审犯人,斟酌五六天,到了巡视的时候,好好断理、复审犯人。

王说:你颁布完善的法律进行处罚,所有的断案都用(与其罪过)相应的刑罚,不能草率。你封,你要竭力谦逊,要彬彬有礼,(又)希望没有逃避的现象。好了,你是年轻人,没得有如你封的意的(如果有让你不满意的话),我的心我的真(我的真心),你懂的。凡是人因有罪,如:抢劫偷盗,杀人为财,不怕死的;无不恨。(这句话是引出下文的过渡语,与上文没得联系) 王说:封,最坏的人大家都恨,何况是不孝无情。儿子不敬听老子的话,大伤老子的心;作为父亲不愿养儿子,因此恨儿子;作为弟弟不知天高(地厚),不能恭敬兄长;哥哥也不讲慈爱,对弟弟很不友好。就悲哀了这,不是我们管人的没管得好(有罪的话),就是上天要我们人伦大混乱。那就快快引用文王创制的法律,上刑罚、不要赦免。不遵守国家大法的,也有诸侯国的庶子、训人和正人、小臣、诸节等官员。竟然另外发布政令,告谕百姓,大大称誉不考虑不执行国家法令的人,危害国君;这就助长了恶人,我怨恨他们。唉!你就要迅速根据这些条例捕杀他们。也有这种情况,诸侯不能教育好他们的家人和内外官员,作威肆虐,完全放弃王命;这些人就不可用德去治理。你也不要不能崇重法令。前往教导老百姓,要思念文王的赏善罚恶;前往教导老百姓说:‘我们只求继承文王。’那么,我就高兴了。”

王说:封,多么希望人民走向幸福安康,我们时常要惦记弘扬先王的圣德,把让人民安居乐业作为追求。何况如今人民还没有步入正轨,不去引导,就跟没管理这个国家一样。 王说:封,我不得不借句话来告诉你:“爱失去了比惩罚还要痛苦。”如今人民不安宁,民心还没稳定,国家仍然没有统一,多么希望上天惩罚我,我也没有怨言,因为罪不在大小、也不在多少(都是罪过),何况我的罪过又大又明显、天(肯定)晓得了。

王说:啊,封,要注意呀,不要有怨言,不要用、不要想、不要经常掩藏(自己的)善良真诚,大显仁德,用来安你的心、呵护你的德、增长你的智慧、光大你的作为,人民安宁,你的瑕疵就消失了。

王说:啊,要效法(先王),你年轻的封,生命不是永恒的,你要记住啊!我们要努力奉献,仁就是使命(使用生命),德就是(生命的)快乐,让人民安居乐业。

王如是说:去吧,封,不要放弃慎用刑罚,听从我的劝告,你就会被万民永远爱戴。

酒诰

酒诰,作者是周公旦。是中国第一篇禁酒令,由西周统治者在推翻商代的统治之后发布。周公旦封小弟康叔为卫君,令其驻守故商墟,以管理那里的商朝遗民。他告诫年幼的康叔:商朝之所以灭亡,是由于纣王酗于酒,淫于妇,以至于朝纲混乱,诸侯举义。他嘱咐说:“你到殷墟后,首先要求访那里的贤人长者,向他们讨教商朝前兴后亡的原因;其次务必要爱民。”周公旦又把上述嘱言,写成《康诰》、《酒诰》、《梓材》三篇,作为法则送给康叔。其中说道,不要经常饮酒,只有祭祀时,才能饮酒。对于那些聚众饮酒的人,抓起来杀掉。《酒诰》中禁酒之教基本上可归结为,无彝酒,执群饮,戒缅酒,并认为酒是大乱丧德,亡国的根源。这构成了中国禁酒的主导思想之一。成为后世人们引经据典的典范。

原文: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国在西土。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

“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

“小子惟一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

“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译文:

王说:“要在卫国宣布一项重大命今。你那尊敬的先父文王,在西方创建了我们的国家。他从早到晚告诫诸侯国君和各级官员说:‘只有祭祀时才可以用酒。’上天降下旨意,劝勉我们的臣民,只在大祭时才能饮酒。上天降下惩罚,因为我们的臣民犯上作乱,丧失了道德,这都是因为酗酒造成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诸侯国的灭亡,也没有哪个不是由饮酒过度造成的祸患。“ 文王还告诫担任大小官员的子孙们说:”不要经常饮酒。并告诫在诸侯国任职的子孙:只有祭祀时才可以饮酒,要用道德来约束自己,不要喝醉了。文王还告诫我们的臣民,要教导子孙爱惜粮食,使他们的心地变善良。要好好听取祖先留下的这些训诫,发扬大大小小的美德。

殷民们,你们要一心留在故土,用你们自己的手脚,专心致志地种好庄稼,勤勉地侍奉你们的父兄。努力牵牛赶车,到外地去从事贸易,孝敬和赡养你们的父母亲;父母亲一定很高兴,会自己动手准备丰盛的饭菜,这时你们可以饮酒。

各级官员们,希望你们经常听从我的教导!只要你们能向老人和国君进献酒食,你们就可以酒足饭饱。这就是说,只要你们能经常反省自己,使自己的言行举止合乎道德,你们还可以参与国君举行的祭祀。如果你们自己能限制饮酒作乐,就可以长期成为君王的治事官员。这也是上天赞美的大德,王室将永远不会忘记你们是臣属。”

梓材

原文: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以厥臣达王惟邦君,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历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为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译文:

王说:“封啊,从殷的老百姓和他们的官员到卿大夫,从他们的官员到诸侯和国君,你要顺从常典。

“告诉我们的各位官长、司徒、司马、司空、大夫和众士说:‘我们不滥杀无罪的人。’各位邦君也当以敬重慰劳为先,努力去施行那些敬重慰劳人民的事吧!

“往日,内外作乱的罪犯、杀人的罪犯、虏人的罪犯,要宽恕;往日,洩露国君大事的罪犯、残坏人体的罪犯,也要宽恕。

“王者建立诸侯,大率在于教化人民。他说:‘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暴虐,至于鳏夫寡妇,至于孕妇,要同样教导和宽容。’王者教导诸侯和诸侯国的官员,他的诰命是用什么呢?就是‘长养百姓,长安百姓’。自古君王都象这样监督,没有什么偏差!

“我想:好象作田,既已勤劳地开垦、播种,就应当考虑整治土地,修筑田界,开挖水沟。好比造房屋,既已勤劳地筑起了墙壁,就应当考虑完成涂泥和盖屋的工作。好比制作梓木器具,既已勤劳地剥皮砍削,就应当考虑完成彩饰的工作。

“现在我们王家考虑:先王既已努力施行明德,来作洛邑,各国都来进贡任役,兄弟邦国也都来了。又是已经施行了明德,诸侯就依据常例来朝见,众国才来进贡。

“上天既已把中国的臣民和疆土都付给先王,今王也只有施行德政,来和悦、教导殷商那些迷惑的人民,用来完成先王所受的使命。唉!象这样治理殷民,我想你将传到万年,同王的子子孙孙永远保有殷民。”

召诰

成王欲迁都洛阳,先派召公去经营。周公视察洛阳时,召公委托周公上书,告诫成王应当敬德,使天命长久。

原文:

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诰》。

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越若来三月,惟丙午朏。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

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

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

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译文:

二月十六日以后,到第六天乙未,成王早晨从镐京步行,到了丰邑。

太保召公在周公之前,到洛地视察营建的地址。到了下三月丙午,新月初现光辉。到了第三天戊申,太保早晨到达了洛地,卜问所选的地址。太保已经得了吉兆,就规划起来。到第三天庚戌,太保便率领众多殷民,在洛水与黄河汇合的地方测定新邑的位置。到第五天甲寅,位置确定了。

到了明日乙卯,周公早晨到达洛地,就全面视察新邑的区域。到第三天丁巳,在南郊用牲祭祀上帝,用了两头牛。到明日戊午,又在新邑举行祭地的典礼,用了一头牛、一头羊和一头猪。到第七天甲子,周公就在早晨用诰书命令殷民以及侯、甸、男各国诸侯营建洛邑。已经命令了殷民之后,殷民就大举动工。

太保于是同众国君长出来取了币帛,再入内进献给周公。太保说:“跪拜叩头报告我王,请顺从周公的意见告诫殷民和任用殷商的旧臣。

“啊!皇天上帝改变了天下的元首,结束了大国殷的福命。大王接受了任命,美好无穷无尽,忧患也无穷无尽。啊!怎么能够不谨慎啊?“上帝早就要结束大国殷的福命,这个殷国许多圣明的先王都在天上,因此殷商后来的君王和臣民,才能够享受着天命。到了纣王的末年,明智的人隐藏了,害民的人在位。人们只知护着、抱着、牵着、扶着他们的妻子儿女,悲哀地呼告上天,诅咒纣王灭亡,企图脱离困境。啊!上帝也哀怜四方的老百姓,它眷顾百姓的命运因此更改殷命。大王要赶快认真施行德政呀!

“观察古时候的先民夏代,上帝教导顺从慈保,努力考求天意,现在已经丧失了王命。现在观察殷代,上帝教导顺从嘉保,努力考求天意,现在也已经丧失了王命。当今你这年轻人继承了王位,没有多馀的老成人,考求我们古代先王的德政,何况说有能考求无意的人呢?

“啊!王虽然年轻,却是元首啊!要特别能够和悦老百姓。现在可喜的是:王不敢迟缓营建洛邑,对殷民的艰难险阻常常顾念和畏惧;王来卜问上帝,打算亲自在洛邑治理他们。“姬旦对我说:‘要营建洛邑,要从这里以始祖后稷配天,谨慎祭祀天地,要从这个中心地方统治天下;王已经有定命治理人民了。’现在可喜的是:王重视使用殷商旧臣,并使他们亲近我们周王朝的治事官员,使他们和睦的感情一天天地增长。

“王重视造作新邑,不可以不重视行德。

“我们不可不鉴戒夏代,也不可不鉴戒殷代。我不敢知晓说,夏接受天命有长久时间;我也不敢知晓说,夏的国运不会延长。我只知道他们不重视行德,才过早失去了他们的福命。

“我不敢知晓说,殷接受天命有长久时间;我也不敢知晓说,殷的国运不会延长。我只知道他们不重视行德,才过早失去了他们的福命。现今大王继承了治理天下的大命,我们也该思考这两个国家的命运,继承他们的功业。“王是初理政事。啊!好象教养小孩一样,没有不在开初教养时,就亲自传给他明哲的教导的。现今上帝该给予明哲,给予吉祥,给予永年;因为上帝知道我王初理国事时,就住到新邑来了。现在王该加快认真推行德政!王该用德政,向上帝祈求长久的福命。

“愿王不要让老百姓肆行非法的事,也不要用杀戮来治理老百姓,才会有功绩。愿王立于德臣之首,让老百姓效法施行于天下,发扬王的美德。君臣上下勤劳忧虑,也许可以说,我们接受的大命会象夏代那样久远,不止殷代那样久远,愿君王和臣民共同接受好上帝的永久大命。”

召公跪拜叩头说:“我这小臣和殷的臣民以及友好的臣民,会安然接受王的威严命令,宣扬王的大德。王终于决定营建洛邑,王也会光显了。我不敢慰劳王,只想恭敬奉上币帛,以供王去好好祈求上帝的永久福命。”

洛诰

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

原文: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配,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従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被裕我民,无远用戾。”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以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 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裸。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译文:

周公跪拜叩头说:“我告诉您治理洛邑的重大政策。王谦逊似乎不敢参预上帝打算告诉的安定天下的指示,我就继太保之后,全面视察了洛邑,就商定了鼓舞老百姓的重大政策。

“我在乙卯这天,早晨到了洛邑。我先占卜了黄河北方的黎水地区,我又占卜了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地区,仅有洛地吉利。我又占卜了瀍水以东地区,也仅有洛地吉利。于是请您来商量,且献上卜兆。”

成王跪拜叩头,回答说:“公不敢不敬重上帝赐给的福庆,亲自勘察地址,将营建与镐京相配的新邑,很好啊!公既已选定地址,使我来,我来了,又让我看了卜兆,我为卜兆并吉而高兴。让我们二人共同承当这一吉祥。愿公领着我永远敬重上帝赐给的福庆!跪拜叩头接受我公的教诲。”

周公说:“王啊,开始举行殷礼接见诸侯,在新邑举行祭祀,都已安排得有条不紊了。我率领百官,使他们在镐京听取王的意见,我想道:‘您或许可以去举行祭祀。’现在王命令道:‘记下功绩,宗人率领功臣举行大祭祀。’王又有命令道:‘你接受先王遗命,督导辅助,你全面查阅记功的书,然后你要悉心亲自指导这件事。’

“王啊!您要振奋,您要振奋,要到洛邑去!不要象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气势很弱;那燃烧的馀火,决不可让它熄灭。您要象我一样顺从常法,汲汲主持政事,率领在镐京的官员到洛邑去。使他们各就其职,勉力建立功勋,重视大事,完成大业。您就会永远获得美誉。”

周公说:“唉!您虽然是个年轻人,该考虑完成先王未竟的功业。您应该认真考察诸侯的享礼,也要考察其中也有不享的。享礼注重礼节,假如礼节赶不上礼物,应该叫做不享。因为诸侯对享礼不诚心,老百姓就会认为可以不享。这样,政事将会错乱怠慢。我急想您来分担政务,我没有闲暇管理这么多啊!

“我教给您辅导百姓的法则,您假如不努力办这些事,您的善政就不会推广啊!全象我一样监督诠叙您的官长,他们就不敢废弃您的命令了。您到新邑去,要认真啊!现在我们要奋发努力啊!去教导好我们的百姓。远方的人因此也就归附了。”

王这样说:“公啊!请努力保护我这年轻人。公发扬伟大光显的功德,使我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奉答上帝的教诲,使四方百姓和悦,居在洛邑;隆重举行大礼,办理好盛大的祭祀,都有条不紊。公的功德光照天地,勤劳施于四方,普遍推行美好的政事,虽遭横逆的事而不迷乱。文武百官努力实行您的教化,我这年轻人就早夜慎重进行祭祀好了。”

王说:“公善于辅导,我真的无不顺从。”

王说:“公啊!我这年轻人就要回去,在镐京就位了,请公继续治洛。四方经过教导治理,还没有安定,宗礼也没有完成,公善于教导扶持,要继续监督我们的各级官员,安定文王、武王所接受的殷民,做我的辅佐大臣。”

王说:“公留下吧!我要往镐京去了。公要好好地迅速地进行敬重和睦殷民的工作,公不要让我危困呀!我当不懈地学习政事,公要不停地示范,四方诸侯将会世世代代来到周国朝享了。”

周公跪拜叩头说:“王命令我到洛邑来,继续保护您的先祖文王所受的殷民,宣扬您光明有功的父亲武王的伟大,我奉行命令。王来视察洛邑的时候,要使殷商贤良的臣民都惇厚守法,制定了治理四方的新法,作了周法的先导。我曾经说过:‘要是从这九州的中心进行治理,万国都会喜欢,王也会有功绩。我姬旦率领众位卿大夫和治事官员,经营先王的成业,集合众人,作修建洛邑的先导。’实现我告诉您的这一法则,就能发扬光大先祖文王的美德。

“您派遣使者来洛邑慰劳殷人,又送来两卣黍香酒问候我。使者传达王命说:‘明洁地举行祭祀,要跪拜叩头庆幸地献给文王和武王。’我祈祷说:‘愿我很顺遂,不要遇到罪疾,万年饱受您的德泽,殷事能够长久成功。’‘愿王使殷民能够顺从万年,将长久看到您的安民的德惠。’”

戊辰这天,成王在洛邑举行冬祭,向先王报告岁事,用一头红色的牛祭文王,也用一头红色的牛祭武王。成王命令作册官名字叫逸的宣读册文,报告文王、武王,周公将继续住在洛邑。助祭诸侯在杀牲祭祀先王的时候都来到了,成王命令周公继续治理洛邑,作册官名字叫逸的将这件大事告喻天下,在十二月。周公留居洛邑担任文王、武王所受的大命,在成王七年。

多士

原文: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尔乃尚有尔土,尔用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译文:

周成王七年三月,周公初往新都洛邑,用成王的命令告诫殷商的旧臣。

王这样说:“你们这些殷商的旧臣们!纣王不敬重上天,他把灾祸大降给殷国。我们周国佑助天命,奉行上天的明威,执行王者的诛罚,宣告殷的国命被上天终绝了。现在,你们众位官员啊!不是我们小小的周国敢于取代殷命,是上天不把大命给予那信诬怙恶的人,而辅助我们,我们岂敢擅求王位呢?正因为上天不把大命给予信诬怙恶的人,我们下民的所作所为,应当敬畏天命。

“我听说:‘上帝制止游乐。’夏桀不节制游乐,上帝就降下教令,劝导复桀。他不能听取上帝的教导,大肆游乐,并且怠慢。因此,上帝也不念不问,而考虑废止夏的大命,降下大罚;上帝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代替夏桀,命令杰出的人才治理四方。

“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人不力行德政,慎行祭祀。也因为上天树立了安治殷国的贤人,殷的先王也没有人敢于违背天意,也没有人不配合上天的恩泽。当今后继的纣王,很不明白上天的意旨,何况说他又能听从、考虑先王勤劳家国的训导呢?他大肆淫游泆乐,不顾天意和民困,因此,上帝不保佑了,降下这样的大丧乱。

“上帝不把大命给予不勉行德政的人,凡是四方小国大国的灭亡,无人不是怠慢上帝而被惩罚。”

王这样说:“你们殷国的众臣,现在只有我们周王善于奉行上帝的使命,上帝有命令说:‘夺取殷国,并报告上天。’我们讨伐殷商,不把别人作为敌人,只把你们的王家作为敌人。我怎么会料想到你们众官员太不守法,我并没有动你们,动乱是从你们的封邑开始的。我也考虑到天意仅仅在于夺取殷国,于是在殷乱大定之后,便不治你们的罪了。”

王说:“啊!告诉你们众官员,我因此将把你们迁居西方,并不是我执行教导不安静,这是天命。不可违背天命,我不敢迟缓执行天命,你们不要怨恨我。

“你们知道,殷人的祖先有书册有典籍,记载着殷国革了夏国的命。现在你们又说:‘当年夏的官员被选在殷的王庭,在百官之中都有职事。’我只接受、使用有德的人。现在我从大邑商招来你们,我是宽大你们和爱惜你们。这不是我的差错,这是天命。”

王说:“殷的众臣,从前我从奄地来,对你们管、蔡、商、奄四国臣民广泛地下达过命令。我然后明行上天的惩罚,把你们从远方迁徙到这里,近来你们服务和臣属我们周族很恭顺。”

王说:“告诉你们殷商的众臣,现在我不杀害你们,我想重申这个命令。现在我在这洛地建成了一座大城市,我是由于四方诸侯没有地方朝贡,也是由于你们服务奔走臣属我们很恭顺的缘故。

“你们还可以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还会安宁下来。你们能够敬慎,上天将会对你们赐给怜爱;你们假如不能敬慎,你们不但不能保有你们的土地,我也将会把老天的惩罚加到你们身上。

“现在你们应当好好地住在你们的城里,继续做你们的事业。你们在洛邑会有安乐会有丰年的。从你们迁来洛邑开始,你们的子孙也将兴旺发达。”

王说:“顺从我!顺从我!才能够谈到你们长久安居下来。”

无逸

《无逸》集中表达了禁止荒淫的思想。无逸,不要贪图安逸,文章开宗明义,提出:“君子所其无逸。知稼穑之艰难”,这是全文的主题和论述的核心。

原文: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弗言。其惟弗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弗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弗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弗知稼穑之艰难,弗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弗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弗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诪张为幻。’此厥弗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弗啻弗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弗永念厥辟,弗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译文:


周公说:啊!君子居其位,不要贪图安逸。先知道农业的艰辛,就知道庶民的苦衷。看那些小人,父母辛勤耕种收获,儿子却不知庄稼的艰辛,贪图享乐,狂妄粗暴,以至于欺诈诓骗。很是瞧不起父母,说什么:“你们从前的人没有见识。”

周公说:啊!我听说:以前殷宗时,庄严慎重对待上天赋予的王位,用诚信之道治理民众,小心谨慎,不敢贪图安逸荒废政事。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殷高宗时,有好多年在外过着平民的劳苦生活,于是有机会接触庶民生活。开始即位,怀着满腹诚信,态度沉默,三年不大说话。可当他一说话,群臣一致赞成。不敢贪图安乐,荒废政事,安定殷邦,大小官员没有怨言。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殷祖甲时,认为废其兄自己做君主不义,逃于民间,长期过着平民的生活。当他即位后,非常清楚民众之苦,对他们施加恩惠,从不歧视孤寡之人。所以祖甲在位三十三年。此后所立之王,都是生来就舒适安逸。舒适安逸,不问民众疾苦,沉迷于享乐。自此后,没有人能在位长久的。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

周公说:啊!只有我周太王·王季,恭敬慎重。文王有条不紊的成就了安定人民和开垦土地的事业。善仁谦恭,安抚庶民,施德孤寡。从早晨到中午,以至于太阳偏西,没有工夫吃饭,全用于和谐万民。文王不敢逗留于游猎,恭恭敬敬操劳政事。文王中年即诸侯之位,在位五十年。

周公说:啊!今后继承王位,就不能放纵自己,不能过分的贪图欢乐,贪图安逸,贪图游玩,贪图游猎。要为万民的事尽心尽力。比方说:“今日痛快玩一次吧。”那不是在教民,那也不是在顺天。这样的人是有过失的。不要象纣王那样废于迷乱,喝酒没有节制啊!

周公说:啊!我听说:古人互相告诫,互相爱护,互相教育,民众没有欺瞒诓骗的。这些告诫的话不听,他的臣就顺着他的意思行事了。那么就变乱了先王的政事与法度,因小失大。人民就要心里怨恨,口里咒骂。

周公说:啊!自殷王中宗,以及高宗,以及祖甲,以及我周文王,此四人明智。有人告他们说:小人怨你骂你,他们就更加注意自己的德行修养。并说有过失,应该是我的过失。这样做了,民众就不只是不敢含怒了。这样的话不听,就会有人欺骗,说:小人怨你骂你,你就信之。象这样轻信,不常念为君之道,不宽宏大量,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恨就会聚集起来集中在他的身上。 周公说:啊!成王,要以此为鉴啊!

君奭

君奭[shì],君﹐尊称﹐奭﹐召公之名。

原文: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周公作《君奭》。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历年所。天维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于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兹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译文:

周公这样说:“君奭!商纣王不敬重上天,给殷国降下了大祸,殷国已经丧失了福命,我们周国已经接受了。我不敢认为王业开始的时候,会长期保持休美。顺从上天,任用诚信的人为辅佐,我也不敢认为王业的结局会出现不吉祥。

“啊!您曾经说过:‘依靠我们自己,我们不敢安然享受上帝赐给的福命,不去永远顾念上天的威严和我们的人民;没有过错和违失,只在人。考察我们的后代子孙,很不能够恭敬上天,顺从下民,把前人的光辉限制在我们国家之内,不知道天命难得,不懂得上帝难信,这就会失去天命,不能长久。继承前人,奉行明德,就在今天。’“您的看法,我小子姬旦不能有什么改正,我想把前人的光辉传给我们的后代。您还说过:‘上天不可信赖。’我只想把文王的美德加以推广,上天将不会废弃文王所接受的福命。”

周公说:“君奭!我听说从前成汤既已接受天命,当时就有这个伊尹得到上天的嘉许。在太甲,当时就有这个保衡。在太戊,当时就有这个伊陟和臣扈,得到上天的嘉许,又有巫咸治理王国。在祖乙,当时就有这个巫贤。在武丁,当时就有这个甘盘。

“这些有道的人,安定治理殷国,所以殷人的制度,君王死后,他们的神灵都配天称帝,经历了许多年代。上天用贤良教导下民,于是,殷商异姓和同姓的官员们,确实没有人不保持美德,知道谨慎,君王的小臣和诸侯的官员,也都奔走效劳。这些官员是依据美德而被推举出来,辅助他们的君王,所以君王对四方施政,如同卜筮一样,没有人不相信。”周公说:“君奭!上天赐给中正和平的官员,安治殷国,于是殷王世世继承着,上天也不降给惩罚。现在您深长地考虑这些,就掌握了一定不移之命,将治好我们这个新建立的国家。”

周公说:“君奭!过去上帝为什么一再嘉勉文王的品德,降下大命在他身上呢?因为文王重视能够治理、和谐我们中国的人,也因为有这个虢叔,有这个闳夭,有这个散宜生,有这个泰颠,有这个南宫括。

“有人说:没有这些贤臣奔走效劳,努力施行常教,文王也就没有恩德降给国人了。也因为这些贤臣保持美德,了解上天的威严,因为这些人辅助文王特别努力,被上帝知道了,因此,文王才承受了殷国的大命啊。

“武王的时候,文王的贤臣只有四人还活着。后来,他们和武王奉行上天的惩罚,完全消灭了他们的敌人。也因为这四人辅助武王很努力,于是天下普遍赞美武王的恩德。

“现在我小子姬旦好象游于大河,我和你奭一起前往谋求渡过。我知识不广,却身居大位,你不督责、纠正我,就没有人勉力指出我的不够了。您这年高有德的人不指示治国的法则,连凤凰的鸣声都会听不到,何况说将又能被上天嘉许呢?”

周公说:“啊!您现在应该看到这一点!我们接受的大命,有无限的喜庆,也有无穷的艰难。现在请求您,急于教导我,不要使后人迷惑呀!”

周公说:“武王表明他的心意,详尽地告诉了您,要做老百姓的表率。武王说:‘您要努力辅助成王,在于诚心承受这个大命,考虑继承文王的功德,这会有无穷的忧患啊!’”

周公说:“君奭!请求您,我所深信的太保奭。希望您能警惕地和我一起看到殷国丧亡的大祸,长久使我们不忘上天的惩罚。我不但这样告诉,我还想道:‘除了我们二人,您有志同道合的人吗?’您会说:‘在于我们这两个人。’上天赐予的休美越来越多,仅仅是我们两人不能胜任了。希望您能够敬重贤德,提拔杰出的人才,终归帮助我们后人去承受它。

“啊!真的不是这两个人,我们还能达到今天的休美境地吗?我们共同来成就文王的功业吧!不懈怠地加倍努力,要使那海边日出的地方,没有人不顺从我们。”

周公说:“君奭啊!我不这样多多劝告了,我们要忧虑天命和民心。”

周公说:“啊!君奭!您知道老百姓的行为,开始时没有不好好干的,要看他的末尾。我们要搞好这件大事业,要勤劳恭敬地去治理啊!”

蔡仲之命

在蔡叔度被流放后,爵位也被剥夺,蔡叔度的儿子蔡仲有德行,于是周公最后又把蔡仲封在了蔡国,并且写了《蔡仲之命》来告诫他。

原文: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只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後;率乃祖文王之遗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译文:

周公位居大宰、统帅百官的时候,几个弟弟对他散布流言。周公于是到达商地,杀了管叔;囚禁了蔡叔,用车七辆把他送到郭邻;把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许录用。蔡仲能够经常重视德行,周公任用他为卿士。蔡叔死后,周公便告诉成王封蔡仲于蔡国。

成王这样说:“年轻的姬胡!你遵循祖德改变你父亲的行为,能够谨守臣子之道,所以我任命你到东土去做诸侯。你前往你的封地,要敬慎呀!你当掩盖前人的罪过,思忠思孝。你要使自身迈步前进,能够勤劳不怠,用以留下模范给你的后代。你要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的父亲那样违背天命!

“皇天无亲无疏,只辅助有德的人;民心没有常主,只是怀念仁爱之主。做善事虽然各不相同,都会达到安治;做恶事虽然各不相同,都会走向动乱。你要警戒呀!

“谨慎对待事物的开初,也要考虑它的终局,终局因此不会困窘;不考虑它的终局,终将困穷。勉力做你所行的事,和睦你的四邻,以保卫周王室,以和谐兄弟之邦,而使百姓安居成业。要循用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要审慎你的视听,不要因片面之言改变法度。这样,我就会赞美你。”

成王说:“啊!年轻的姬胡。你去吧!不要废弃我的教导!”

多方

周成王在宗周昭告邦众,作《多方》。

原文: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戚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乂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

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後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 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祇告尔命。」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译文:

五月丁亥这天,成王从奄地回来,到了宗周。周公说:“成王这样说:啊!告诉你们四国、各国诸侯以及你们众诸侯国治民的长官,我给你们大下教令,你们不可昏昏不闻。夏桀夸大天命,不常重视祭祀,上帝就对夏国降下了严正的命令。夏桀大肆逸乐,不肯恤问人民,竟然大行淫乱,不能用一天时间为上帝的教导而努力,这些是你们所听说过的。夏桀夸大天命,不能明白老百姓归附的道理,就大肆杀戮,大乱夏国。复桀因习于让妇人治理政事,不能很好地顺从民众,无时不贪取财物,深深地毒害了人民。也由于夏民贪婪、忿戾的风气一天天盛行,残害了夏国。上天于是寻求可以做人民君主的人,就大下光明美好的使命给成汤,命令成汤消灭夏国。

“上天不赐给众位诸侯,就是因为那时各国首长不能常常劝导人民,夏国的官员太不懂得保护和劝导人民,竟然都对人民施行暴虐,至于各种工作都不能开展;就是因为成汤由于那时有各国邦君的选择,代替夏桀作了君主。

“他慎施教令,是劝勉人;他惩罚罪人,也是劝勉人;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人不宣明德教,慎施刑罚,也能够用来劝勉人;他们监禁、杀死重大罪犯,也能够用来劝勉人;他们释放无罪的人,也能够用来劝勉人。

“现在到了你们的君王,不能够和你们各国邦君享受上天的大命,实在可悲啊!”

王这样说:“告诉你们各位邦君,并不是上天要舍弃夏国,也不是上天要舍弃殷国。是因为你们夏、殷的君王和你们各国诸侯大肆淫佚,夸大天命,安逸而又懈怠;是因为夏桀谋划政事,不在于劝勉,于是上天降下了这亡国大祸,诸侯成汤代替了夏桀;是因为你们殷商的后王安于他们的逸乐生活,谋划政事不美好,于是上天降下这亡国大祸。

“圣人不思考就会变成狂人,狂人能够思考就能变成圣人。上帝用五年时间等待、宽暇商的子孙悔改,让他继续做万民之君主,但是,无法可以使他们思考和听从天意。上帝又寻求你们众诸侯国,大降灾异,启发你们众国顾念天意,你们众国也没有人能顾念它。只有我们周王善于顺从民众,能用明德,善待神、天。上帝就改用休祥指示我们,选择我周王,授予伟大的使命,治理众国诸侯。

“现在我怎么敢重复地说?我有过发布给你们四国臣民的教令,你们为什么不劝导各国臣民?你们为什么不大大帮助我周王共享天命呢?现在你们还住在你们的住处,整治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什么不顺从周王宣扬上帝的大命呢?

“你们竟然屡次教导还不安定,你们内心不顺。你们竟然不度量天命,你们竟然完全抛弃天命,你们竟然自作不法,图谋攻击长官。我因此教导过你们,我因此讨伐你们,囚禁你们,至于再,至于三。假如还有人不服从我发布给你们的命令,那么我就要重重惩罚他们!这并不是我们周国执行德教不安静,只是你们自己招致了罪过!”

王说:“啊!告诉你们各国官员和殷国的官员,到现在你们奔走效劳臣服我周国已经五年了,所有的徭役赋税和大大小小的政事,你们没有不能遵守法规的。

“你们自己造成了不和睦,你们应该和睦起来!你们的家庭不和睦,你们也应该和睦起来!要使你们的城邑清明,你们应该能够勤于你们的职事。你们应当不被坏人教唆,也就可以好好地站在你们的位置上,就能够留在你们的城邑里谋求美好的生活了。

“你们如果用这个洛邑,长久尽力耕作你们的田地,上天会怜悯你们,我们周国会大大地赏赐你们。把你们引进选拔到朝廷来;努力做好你们的职事,又将让你们担任重要官职。”

立政

原文

周公作《立政》。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

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呜呼!其在受德,暋为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子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忄+佥)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忄+佥)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译文

周公写下了《立政》。

周公这样说:“跪拜叩头,报告继承天子的王。”周公因而劝诫成王说:“王要教导常伯、常任、准人、缀衣和虎贲。”

周公说:“啊!美好的时候就知道忧虑的人,很少啊!古代的人只有夏代的君王,他们的卿大夫很强,夏王还呼吁他们长久地尊重上帝的教导,使他们知道诚实地相信九德的准则。夏代君王经常教导他们的诸侯道:‘跪拜叩头了,诸侯们!’夏王说:‘考察你们的常任、常伯、准人,这样,才称得上君主。以貌取人,不依循德行,假若这样考察人,你们的常任、常伯和准人就没有贤人了。’

“夏桀即位后,他不用往日任用官员的法则,于是只用些暴虐的人,终于无后。

“到了成汤登上帝位,大受上帝的明命,他选用事、牧、准三宅的官,都能就三宅的职位,选用三宅的属官,也能就其属官之位。他敬念上帝选用官员的大法,能够很好地任用各级官员,他在商都用这些官员和协都城的臣民,他在天下四方,用这种大法显扬他的圣德。

“啊!在商王纣登上帝位,强行把罪人和暴虐的人聚集在他的国家里;竟然用众多亲幸和失德的人,共同治理他的政事。上帝于是重重地惩罚他,就使我们周王代替商纣王接受上天的大命,安抚治理天下的老百姓。

“到了文王、武王,他们能够知道三宅的思想,还能清楚地看到三宅部属的思想,用敬奉上帝的诚心,为老百姓建立官长。设立的官职是:任人、准夫、牧作为三事;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及百司庶府;有大小邦国的君主、艺人,外臣百官;有太史、尹伯;他们都是善祥的人。诸侯国的官员有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各国没有君主;还设立了商和夏的旧都管理官员。

“文王因能够度知三宅的思想,就能设立这些官员,而且能够是俊彦有德的。文王不兼管各种教令。各种狱讼案件和各种禁戒,用和不用只顺从主管官员和牧民的人;对于各种狱讼案件和各种禁戒,文王不敢过问这些。到了武王,完成了文王的事业,不敢丢弃文王的善德,谋求顺从文王宽容的美德,因此,文王和武王共同接受了这伟大的王业。

“啊!您现在已是君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要这样设立官员。设立事、准人、牧夫,我们要能明白了解他们的优点,才能让他们治理政事。管理我们所接受的人民,平治我们各种狱讼和各种禁戒的事务,这些事务不可代替。虽然一话一言,我们终要谋于贤德的人,来治理我们的老百姓。

“啊!我姬旦把前人的美言全部告诉君王了。从今以后,继承的贤子贤孙,千万不要在各种狱讼和各种禁戒上耽误时间,这些事只让主管官员去治理。

“从古时的商代先王到我们的周文王设立官员,设立事、牧夫、准人,就是能够考察他们,能够扶持他们,这样才让他们治理,国事就没有失误。假如设立官员,任用贪利奸佞的人,不依循于德行,于是君王终世都会没有光彩。从今以后设立官员,千万不可任用贪利奸佞的小人,应当任用善良贤能的人,用来努力治理我们的国家。

“现在,先王贤明的子孙,您已做君王了!您不要在各种狱讼案件上耽误,只让主管官员和牧夫去治理,您要能够治理好军队,步着大禹的足迹,遍行天下,直至海外,没有人不服从。以此显扬文王圣德的光辉,继续武王伟大的功业。啊!从今以后,继位君王设立官员,必须任用善良的人。”

周公这样说:“太史!司寇苏公规定要认真地处理狱讼案件,使我们的王国长治久安。现在规定慎之又慎,依据常例,使用中罚。”

周官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原文: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群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冠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庞。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无,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译文:

周成王安抚万国,巡视侯服、甸服等诸侯,四方征讨不来朝见的诸侯,以安定天下的老百姓。六服的诸侯,无人不奉承他的德教。成王回到王都丰邑,又督导整顿治事的官员。

成王说:“顺从往日的大法,要在未出现动乱的时候制定治理的办法,在未出现危机的时候安定国家。尧舜稽考古代制度,建立官职一百。内有百揆和四岳,外有州牧和侯伯。各种政策适合,天下万国都安宁。夏代和商代,官数增加一倍,也能用来治理。明王设立官员,不考虑他的官员之多,而考虑要得到贤人。现在我小子恭敬勤奋施行德政,起早睡晚都不敢懈怠。仰思顺从前代,说明建立我们的官制。

“设立太师、太傅、大保,这是三公。他们讲明治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三公的官不必齐备,要考虑适当的人。

“设立少师、少傅、少保,叫做三孤。他们协助三公弘扬教化,敬明天地的事,辅助我一人。

“冢宰主管国家的治理,统帅百官,调剂四海。司徒主管国家的教育,传布五常的教训,使万民和顺。宗伯主管国家的典礼,治理神和人的感通,调和上下尊卑的关系。司马主管国家的军政,统率六师,平服邦国。司寇主管国家的法禁,治理好恶的人,刑杀暴乱之徒。司空主管国家的土地,安置士农工商,依时发展地利。六卿分管职事,各自统率他的属官,以倡导九州之牧,大力安定兆民。

“六年,五服诸侯来朝见一次。又隔六年,王便依时巡视,到四岳校正制度。诸侯各在所属的方岳来朝见,王对诸侯普遍讲明升降赏罚。”

成王说:“啊!凡我的各级官长,要认真对待你们所管理的工作,慎重对待你们发布的命令。命令发出了就要进行,不要违抗。用公正消除私情,人民将会信任归服。先学古代治法再入仕途,议论政事依据法制,政事就不会错误。你们要用周家常法作为法则,不要以巧言干扰你的官员。蓄疑不决,必定败坏计谋,怠情忽略,必定废弃政事。不学习好象向墙站着,临事就会烦乱。

“告诉你们各位卿士:功高由于有志,业大由于勤劳。能够果敢决断,就没有后来的艰难。居官不当骄傲,享禄不当奢侈,恭和俭是美德啊!不要行使诈伪,行德就心逸而日美,作伪就心劳而日拙。处于尊宠要想到危辱,无事不当敬畏,不知敬畏,就会进入可畏的境地。推举贤明而让能者,众官就会和谐;众官不和,政事就复杂了。推举能者在其官位,是你们的贤能;所举不是那种人,是你们不能胜任。”

成王说:“啊!任人、准夫、牧三位首长和大夫们:认真对待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事,来辅助你们的君主,使广大百姓长远安宁;天下万国就不会厌弃我们了。”

君陈

原文:

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

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译文:

成王这样说:“君陈!你有孝顺恭敬的美德。因为你孝顺父母,又友爱兄弟,就能够移来从政了。我命令你治理东郊成周,你要敬慎呀!从前周公做万民的师保,人民怀念他的美德。你前往,要慎重对待你的职务呀!遵循周公的常道,勉力宣扬周公的教导,人民就会安定。

“我听说:至治之世的馨香,感动神明;黍稷的香气,不是远闻的香气,明德才是远闻的香气。你要履行这一周公的教训,日日孜孜不倦,不要安逸享乐!凡人未见到圣道,好象不能见到一样;已经见到圣道,又不能遵行圣人的教导。你要戒惧呀!你是风,百姓是草,草随风而动啊!谋划殷民的政事,不要认为不难;有废除,有兴办,要反复同众人商讨,大家议论相同,才能施行。你有好谋好言,就要进入宫内告诉你的君主,你于是在外面顺从君主,并且说:‘这样的好谋,这样的好言,是我们君主的美德。’啊!臣下都象这样,就良好啊!”

成王说:“君陈!你当宏扬周公的大训!不要倚势造作威恶,不要倚法侵害人民。要宽大而有法制,从容而又和谐。殷民有陷入刑法的,我说处罚,你不要处罚;我说赦免,你也不要赦免;要考虑刑法的适中。有人不顺从你的政事,不接受你的教训,处罚他如果可以制止别人犯法,才处罚。惯于做奸宄犯法的事,破坏常法,败坏风俗,这三项中的小罪,也不宽宥。你不要忿恨愚钝无知的人,不要向一人求全责备;人君一定要有所忍耐,事才能有成;有所宽容,德才算是大。鉴别善良的,也鉴别有不善良的;进用那些贤良的人,来勉励那些有所不良的人。

“民性敦厚,又依外物而有改移;往往违背上级的教命,顺从上级的喜好。你能够敬重常法和省察自己的德行,这些人就不会不变。真的升到非常顺从的境地,我将享受大福,你的美名,终将有人永远赞扬。”

顾命

原文: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

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宾阶隮,御王册命。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


译文:

四月,月亮新现光明,成王生了病。甲子这天,成王洗了头发洗了脸,太仆给王戴上王冠,披上朝服,王靠着玉几。于是会见朝臣。成王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官的首长以及办事官员。

王说:“啊!我的病很厉害,有危险,痛苦的日子到了。已经是临终时刻,恐怕不能郑重地讲后嗣的事了,现在,我详细地训告你们。过去,我们的先君文王、武王,放出日月般的光辉,制定法律,发布教令,臣民都努力奉行,不敢违背,因而能够讨伐殷商,成就我周国的大命。

“后来,幼稚的我,认真奉行天威,继续遵守文王、武王的伟大教导,不敢昏乱越轨。如今上天降下重病,几乎不能起床不能说话了。你们要勉力接受我的话,认真保护我的大儿子姬钊大渡艰难,要柔服远方,亲善近邻,安定、教导大小各国。我想众人要用礼法自治,你们不可使姬钊冒犯以至陷于非法啊!”

群臣已经接受教命,就退回来,拿出成王的朝服放在王庭。到了明天乙丑日,成王逝世了。

太保命令仲桓和南宫毛跟从齐侯吕伋,二人分别拿着干戈,率领一百名勇士,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请太子钊进入侧室,作忧居的主人,丁卯这天,命令作册制定丧礼。到了第七天癸酉,召公命令官员布置各种器物。

狄人陈设斧纹屏风和先王的礼服。门窗间朝南的位置,铺设着双层竹席,饰着黑白相间的丝织花边,陈设彩玉,用无饰的几案。在西墙朝东的位置,铺设双层细竹篾席,饰着彩色的花边,陈设花贝壳,用无饰的几案。在东墙朝西的位置,铺设双层莞席,饰着绘有云气的花边,陈设雕刻的玉器,用无饰的几案。在堂的西边夹室朝南的位置,铺设双层青竹蔑席,饰着黑丝绳连缀的花边,陈设漆器,用无饰的几案。

越玉五种,宝刀、赤刀、大训,大璧、琬、琰,陈列在西墙向东的席前。大玉、夷玉、天球、河图,陈列在东墙向西的席前。胤制作的舞衣、大贝壳、大军鼓,陈列在西房。兑制作的戈、和制作的弓、垂制作的竹矢,陈列在东房。

王的玉车放置在宾客们所走的台阶前,金车放置在主人走的台阶前,象车放在门左侧堂屋的前面,木车放在门右侧堂屋的前面。

二人戴着赤黑色的礼帽,执三角矛,站在祖庙门里边。四人戴着青黑色的礼帽,执着戈,戈刃向前,夹着台阶,对面站在台阶两旁。一人戴着礼帽,拿着大斧,站立在东堂的前面。一人戴着礼帽,拿着大斧,站立在西堂的前面。一人戴着礼帽,拿着三锋矛,站立在东堂外边。一人戴着礼帽,拿着三锋矛,站立在西堂外边。还有一人戴着礼帽,拿着矛,站立在北堂北面的台阶上。

王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从西阶上来。卿士和众诸侯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黑色礼服,进入中庭,各人站在规定的位置上。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红色礼服。太保捧着大圭,太宗捧着酒杯和瑁,从东阶上来。太史拿着策书,从西阶走上来,进献策书给康王。太史说:“大王靠着玉几,宣布他临终的教命,命令您继承文王、武王的大训,治理领导周国,遵守大法,协和天下,以宣扬文王、武王的光明教训。”王再拜,然后起来,回答说:“我这个微末的小子,怎么能协和治理天下以敬畏天威啊?”

王接受了酒杯和瑁。前进三次,祭酒三次,奠酒三次。太宗说:“请喝酒!”王喝酒后,太保接过酒杯,走下堂,洗手,又登上堂,用另外一种酒杯自斟自饮作答,然后把酒杯交给宗人,对王下拜,王也回拜。太保又从宗人那里接过酒杯,祭酒,尝酒,奠酒,然后把酒杯交给宗人,又拜。王又回拜。太保走下堂,行礼结束,诸侯卿士们都走出祖庙门,恭候康王视朝。

康王之诰

原文:

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宾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惶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

群公既皆听命,相楫,趋出。王释冕,反丧服。

译文:

王走出祖庙,来到应门内。太保召公率领西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进入应门的右侧,他们都穿着绣有花纹的礼服和黄朱色的韨。赞礼的官员传呼进献命圭和贡物,诸侯走上前,说:“一二个王室的护卫向王奉献土产。”诸侯都再拜叩头。王依礼辞谢,然后升位答拜。

太保召公和芮伯同走向前,互相作揖后,同向王再拜叩头。他们说:“恭敬地禀告天子,伟大的天帝更改了大国殷的命运,我们周国的文王、武王大受福祥,能够安定西方。新逝世的成王,赏罚完全合宜,能够成就文、武的功业,因此把幸福普遍地留给我们后人。现在王要敬慎啊!要加强王朝的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的大命。”

王这样说:“侯、甸、男、卫的各位诸侯!现在我姬钊答复你们的教导。先君文王、武王很公平,仁厚慈爱,不滥施刑罚,致力实行中信,因而他们的光辉普照天下。还有象熊罴一样勇武的将士,忠贞不渝的大臣,安定治理我们的国家,因此,我们才被上帝加以任命。

“上天顺从先王的治理之道,把天下交给先王。先王于是命令分封诸侯,树立蕃卫,眷顾我们后代子孙。现在,我们几位伯父希望你们互相爱护顾念王室,继续如你们的祖先臣服于先王。虽然你们身在朝廷之外,你们的心不可不在王室,要辅助我得到吉祥,不要把羞辱留给我!”

众位大臣都听完了命令,互相作揖,快步走出。康王脱去吉服,返回居丧的侧室,穿上丧服。

毕命

原文:

康王命作册毕,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

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历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惟公懋德,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

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德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

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修。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厎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呜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

译文:

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月亮新放光明。到第三天壬申日,康王早晨从镐京行到丰邑,把成周的民众,命令给太师毕公安治于东郊。

康王这样说:“啊!父师。文王武王行大德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的王命,代理殷王。周公辅助先王安定国家,告戒殷商顽民,迁徙到洛邑,使他们接近王室,因而他们被周公的教训感化了。自从迁徙以来,已经过了三纪。人世变化,风俗转移,今四方没有忧患,我因此感到安宁。治道有起有落,政教也随着风俗改革。若不善用贤能,人民将无所劝勉仰慕。我公盛德,不但能勤小事,而且辅助过四代,严正地率领下属,臣下没有人不敬重师训。你的美好功绩被先王所重视,我小子只有垂衣拱手仰仗成功罢了。”

康王说:“啊!父师。现在我把周公的重任敬托给公,我公前往吧!我公到那里,当识别善和恶,标志善人所居之里,表彰善良,疾恨邪恶,树立好的风气。有不遵循教训和常法的,就变更他的井居田界,使他能够畏惧和敬慕。又要重新画出郊圻的境界,认真加固那里的封疆守备,以安定四海之内。为政贵在有常,言辞应当体现精要,不宜好异。商地旧俗喜好侈靡,以巧辩为贤,馀风至今没有断绝,我公要考虑呀!

“我听说:‘世代享有禄位的人家,很少能够遵守礼法。’他们以放荡之心,轻蔑有德的人,实在是悖乱天道。腐败的风俗奢侈华丽,万世相同。如今殷商众士,处在宠位已经很久,凭仗强大,忽视德义,穿着华美过人。他们骄恣过度,矜能自夸,将会以恶自终。放恣之心今天虽然收敛了,但防闲他们还是难事。资财富足而能接受教训,可以长久。行德行义,这是天下的大训;若不用古训教导,他们何时会顺从呢?”

康王说:“啊!父师。我国的安危,就在于这些殷商众士。不刚不柔,那样的教化就真好。开初,周公能够谨慎对待;中间,君陈能够使他们和谐;最后,我公当能够成功。三君合心,共同归向于教导,教导普遍了,政事治理了,就能润泽到生民。四方各族被发左衽的人民,都会受到福利,我小子也会长受大福。我公当治理好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也会有无穷的美名。后世子孙顺从我公的成法,天下就安定了。啊!不要说不能,当尽自己的心;不要说百姓少,当慎行政事。认真治理好先王的大业,使它比前人的政绩更好吧!”

君牙

原文:

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正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弘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译文:

穆王这样说:“啊!君牙。你的祖父和你的父亲,世世纯厚忠正;服劳于王家,很有成绩,记录在画有日月的旗子上。我小子继守文、武、成、康的遗业,也想先王的臣子能够辅助我治理四方。任大才弱,我心里的忧虑危惧,就象踩着虎尾和走着春天的冰。

“现在我命令你辅助我,作我的心腹重臣。要继续你旧日的行事,不要累及你的祖考!普遍传布五常的教育,用为和谐人民的准则。你自身能正,人民不敢不正;民心没有标准,只考虑你的标准。夏天大热大雨,小民只是怨恨嗟叹;冬天大寒,小民也只是怨恨嗟叹。治民艰难呀!你要想到他们的艰难,因而谋求那些治理的办法,人民才会安宁。啊!光明呀!我们文王的谋略;相承呀!我们武王的功业。它可以启示佑助我们后人,使我们都依从正道而无邪缺。你当不懈地宣扬你的教训,以此恭顺于先王。你当报答颂扬文王、武王光明的教导,追求并美于前人。”

穆王这样说:“君牙!你当奉行先正的旧典善法,人民治乱的关键,就在这里。你当遵循你祖父的行为,赞助你君主的治道。”

冏命

原文: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朴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群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只厥辟,惟予汝辜。”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彝宪。”


译文:

穆王这样说:“伯冏!我不优于道德。继承先人处在大君的位置,戒惧会有危险,甚至半夜起来,想法子避免过失。

“从前在文王、武王的时候,他们聪明、通达、圣明,小臣大臣都怀着忠良之心。他们的侍御近臣,没有人不是正人,用他们早晚侍奉辅佐他们的君主,所以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敬慎的事;发号施令,也没有不好的。百姓敬重顺从君主的命令,天下万国也都喜欢。

“我没有好的德行,实在要依赖左右前后的官员,匡正我的不到之处。纠正过错,端正我不正确的思想,使我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

“今天我任命你作太仆长,领导群仆、侍御的臣子。你们要勉励你们的君主增修德行,共同医治我不够的地方。你要慎重选择你的部属,不要任用巧言令色、阿谀奉承的人,要都是贤良正士。仆侍近臣都正,他们的君主才能正;仆待近臣谄媚,他们的君主就会自以为圣明。君主有德,由于臣下,君主失德,也由于臣下。你不要亲近小人,充当我的视听之官,不要引导君上违背先王之法。如果不以贤人最善,只以货财最善,象这样,就会败坏我们的官职,就是你大大地不能敬重你的君主;我将惩罚你。”

穆王说:“啊!要认真呀!要长久用常法辅助你的君主。”

吕刑

西周初年即有刑法,分“轻典”、“中典”、“重典”,合称“三典”,用以维护其统治和社会安定。西周中期,阶级矛盾尖锐,周穆王命吕侯(亦称甫侯)制定《吕刑》,有墨、劓、剕、宫、大辟五刑,共三千条。

《吕刑》是西周的法典,主要记述了其时的法律原则和详尽的赎刑及一般司法制度。至今已失传。西周统治者为了缓和社会的矛盾,巩固周王室的统治地位,接受了大臣吕侯的建议,废止了严酷的旧法,以“明德慎罚”为指导原则,“作修刑辟”,制定的一部重要法典。因为是吕侯主持修订,故称之为《吕刑》。《吕刑》原本今已失传。今文《尚书》中现存《吕刑》一篇。《尚书·吕刑》篇是吕侯制定法律后遗存的官方档案文献,经后人整理保存在《尚书》中,成为其中的一篇。而作为法典的《吕刑》,其原件已失传,但其有关内容由于《尚书·吕刑》篇得以保存下来。

《吕刑》以“明德慎罚”为指导原则,废止严酷的旧法,“作修刑辟”,制定了西周的这部重要法典。


通行版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黄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

黄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家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曰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天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罪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従惟従。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译文:

吕侯被命为卿时,穆王在位很久,军纪老了,还是广泛谋求制定刑法,来禁戒天下。

王说:“古代有遗训,蚩尤开始作乱,扩大到平民百姓。无不寇掠贼害,冒没不正,内外作乱,争夺窃盗,诈骗强取。苗民不遵守政令,就用刑罚来制服,制定了五种酷刑以为法律。杀害无罪的人,开始放肆使用劓、刖、椓、黥等刑罚。于是,施行杀戮,抛弃法制,不减免无罪的人。

“苗民互相欺诈,纷纷乱乱,没有中信,以致背叛誓约。受了虐刑和一些被侮辱的人都向上帝申告自己无罪,上帝考察苗民,没有芬芳的德政,刑法所发散的只有腥气。颛顼皇帝哀怜众多被害的人没有罪过,就用威罚处置施行虐刑的人,制止和消灭行虐的苗民,使他们没有后嗣留在世间。又命令重和黎,禁止地民和天神相互感通,神和民再不能升降来往了。高辛、尧、舜相继在下,都显用贤德的人,扶持常道,于是孤苦之人的苦情,没有壅蔽了。

“尧皇帝清楚地听到下民和孤寡对苗民的怨言。于是提拔贤人,贤人所惩罚的,人都畏服,贤人所尊重的,人都尊重。命令三位大臣慎重地为民服务。伯夷颁布法典,用刑律制服人民;大禹平治水土,负责名山大川,后稷教民播种,努力种植庄稼。三后成功了,就富足了老百姓。士师又用公正的刑罚制御百官,教导臣民敬重德行。

“尧皇帝恭敬在上,三位大臣努力治事在下,光照四方,没有人不勤行德政,所以能勉力于刑罪的公平,治理老百姓以扶持常道。主管刑罚的官,不是终于作威,而是终于仁厚。又敬、又戒,自身不说坏话。他们肩负上天仁爱的美德,自己造就了好命,所以配天在下享有禄位。”

王说:“啊!四方的诸侯们,你们不是做上天的治民官吗?现在,你们重视什么呢?难道不是这伯夷施行刑罚的道理吗?现在你们要用什么作为惩戒呢?就是苗民不详察狱事的施行,不选择善良的人,监察五刑的公正,就是任用虚张威势,掠夺财物的人,裁决五刑,乱罚无罪,上帝不加赦免,降灾给苗民,苗民对上帝的惩罚无话可说,于是断绝了他们的后嗣。”

王说:“啊!你们要记住这个教训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以及年幼的子孙们,都听从我的话,或许会享有好命。如今你们没有人不喜欢慰劳说勤劳了,你们没有人制止自己不勤劳。上帝治理下民,暂时任用我们,不成与成,完全在人。你们可要恭敬地接受天命,来辅助我!虽然遇到可怕的事,不要害怕;虽然可以休息,也不要休息,希望慎用五刑,养成这三种德行。一人办了好事,万民都受益,国家的安宁就会长久了。

王说:“啊!来吧!诸侯国君和各位大臣,我告诉你们要善用刑法。如今你们安定百姓,要选择什么呢,不是吉人吗?要慎重什么呢,不正是刑罚吗?要考虑什么呢,不就是判断适宜吗?

“原告和被告都来齐了,法官就审查五刑的讼辞;如果讼辞核实可信,就用五刑来处理。如果用五刑处理不能核实,就用五罚来处理;如果用五罚处理也不可从,就用五过来处理。五过的弊端是:法官畏权势,报恩怨,谄媚内亲,索取贿赂,受人请求。发现上述弊端,法官的罪就与罪犯相同,你们必须详细察实啊!

“根据五刑定罪的疑案有赦免的,根据五罚定罪的疑案有赦免的,要详细察实啊!要从众人中核实验证,审理案件也要有共同办案的人。没有核实不能治罪,应当共同敬畏上天的威严。

“判处墨刑感到可疑,可以从轻处治,罚金一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劓刑感到可疑,可以从轻处治,罚金二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剕刑感到可疑,可以从轻处治,罚金五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宫刑感到可疑,可以从轻处治,罚金六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死刑感到可疑,可以从轻处治,罚金一千锾,要核实其罪行。墨罚的条目有一千,劓罚的条目有一千,荆罚的条目有五百,宫罚的条目有三百,死罪的刑罚,其条目有二百。五种刑罚的条目共有三千。

“要上下比较其罪行,不要错乱供辞,不要采取已经废除的法律,应当明察,应当依法,要核实啊!上刑宜于减轻,就减一等处治,下刑宜于加重,就加一等处治。各种刑罚的轻重允许有些灵活性。刑罚时轻时重,相同或不相同,都有它的条理和纲要。

“刑罚虽不置人死地,但受刑罚的人感到比重病还痛苦。不是巧辩的人审理案件,而是善良的人审理案件,就没有不公正合理的。从矛盾处考察供词,不服从的犯人也会服从。应当怀着哀怜的心情判决诉讼案件,明白地检查刑书,互相斟酌,都要以公正为标准。当刑当罚,要详细察实啊!要做到案件判定了,人们信服;改变判决,人们也信服。刑罚贵在慎重,有时也可以把两种罪行合并考虑,只罚一种。”

王说:“啊,谨慎啊!诸侯国君以及同姓官员们,对我的话要多多戒惧,我重视刑罚,有德于老百姓的也是刑罚。如今上天扶助老百姓,你们是在下面作天之配。应当明察一面之辞,老百姓的治理,无不在于公正地审理双方的诉讼词,不要对诉讼双方的诉词贪图私利啊!狱讼接受贿赂不是好事,那是获罪的事,我将以众人犯罪来论处这些人。永远可畏的是上天的惩罚,不是天道不公平,只是人们自己终结天命。上天的惩罚不加到他们身上,众民就不知有美好的政治在天下了。”

王说:“啊!子孙们,从今以后,我监察什么呢?难道不是行德吗?对于老百姓案情的判决,要明察啊!治理老百姓要运用刑罚,使无穷无尽的讼辞合于五刑,都能公正适当,就有福庆。你们接受治理我的好百姓,可要明察这种祥刑啊!”


《史记》版

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王曰:“吁,来!有国有土,告汝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其人,何敬非其刑,何居非其宜与?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信,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官狱内狱,阅实其罪,惟钧其过。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信有众,惟讯有稽。无简不疑,共严天威。黥辟疑赦,其罚百率,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倍洒,阅实其罪。膑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五百率,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率,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膑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命曰《甫刑》。


译文:

诸侯有不亲睦的,甫侯向穆王报告,于是制定了刑法。穆王说:“喂,过来!各位有国家的诸侯和有采地的大臣,我告诉你们一种完善的刑法。现在你们安抚百姓,应该选择什么呢,不是贤德的人才吗?应该严肃对待什么呢,不是刑法吗?应该怎样处置各种事务,不是使用刑罚得当吗?原告和被告都到齐了,狱官通过观察言语、脸色、气息、听话时的表情、看人时的表情来审理案件。五种审讯的结果确凿无疑了,就按照墨、劓(yì,亦)、膑(bìn,殡)、宫、大辟五种刑的规定来判决。如果五刑不合造,就按照用钱赎罪的五种惩罚来判决。如果用五刑不合适,就按照五种过失来判决。按照五种过失来判决会产生弊病,这就是依仗官势,乘机报恩报怨,通过宫中受宠女子进行干预,行贿受贿,受人请托。遇有这类情况,即使是大官贵族,也要查清罪状,与犯罪的人一样判他们的罪。判五刑之罪如果有疑点,就减等按五罚处理;判五罚之罪如果有疑点,就减等按五过处理;一定要审核清楚。要在众人中加以核实,审讯的结果要与事实相符。没有确凿的证据的就不要怀疑,应当共同尊敬上天的声威,不要轻易用刑。要判刺面的墨刑而有疑点的,可以减罪,罚以黄铜六百两,但要认真核实,如果确实有罪,还应施刑。要判割鼻的劓刑而有疑点的,可以减罪,,罚以黄铜一千二百两,比墨刑加倍,但也要认真核实,如果确实有罪,还应施刑。判挖掉膝盖骨的膑(bìn,殡)刑而有疑点的,可以减罪,罚以黄铜三千两,比劓刑加一倍半,但也要认真核实,如果确实有罪,还应施刑。判破坏生殖机能的宫刑而有疑点的,可以减罪,罚以黄铜三千六百两,但也要认真核实,如果确实有罪,还应施行。判杀头之刑大辟而有疑点的,可以减罪,罚以黄铜六千两,但也要认真核实,如果确证有罪,还应施行。五刑的条文,墨刑类有一千条,劓刑类有一千条,膑刑类有五百条,宫刑类有三百条,大辟类有二百条。这套刑法因为是甫侯提出来的,所以叫做《甫刑》。

文侯之命

原文: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瓚,作《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従,肆先祖怀在位。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一鬯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译文:

王这样说:“族父义和啊!伟大光明的文王和武王,能够慎重行德,德辉升到上天,名声传播在下土,于是上帝降下那福命给文王、武王。也因为先前的公卿大夫能够辅佐、指导、服事他们的君主,对于君主的大小谋略无不遵从,所以先祖能够安然在位。

“啊!不幸我这年轻人继承王位,遭到了上天的大责罚。没有福利德泽施给老百姓,侵犯我国家的人很多。现在我的治事大臣,没有老成人长期在职,我便不能胜任了。我呼吁:‘祖辈和父辈的诸侯国君,要替我担忧啊!’啊哈!果然有促成我长安在王位的人了。

“族父义和啊!您能够继承您的显祖唐叔,您努力制御文武百官,用会合诸侯的方式延续了您的君主,追怀效法文王和武王。您很好,在困难的时候保卫了我,象您这样,我很赞美!”

王说:“族父义和啊!要回去治理您的臣民,安定您的国家。现在我赐给您黑黍香酒一卣;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一张,黑色的箭一百支;四匹马。

“您回去吧!安抚远方,亲善近邻,爱护安定老百姓,不要荒废政事,贪图安逸。大力安定您的国家,以成就您显著的德行。”


史记记载

原文: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能慎明德,昭登於上,布闻在下,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武。恤朕身、继予一人永其在位。

译文:王说:“您用道义使诸侯和睦,大显文王、武王的功业。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修养美好的德行,感动了上天,在人民中间传播,因此,上天把帝王的事业赐给文王、武王,恩泽流传到子孙后代。长辈关怀我,让我继承祖先的事业,永远保存王位。”

费誓

通行版原文:

鲁侯伯禽宅曲阜,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作《费誓》。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敹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干。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馀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译文:

公说:“喂!大家不要喧哗,听取我的命令。现今淮夷、徐戎同时起来作乱。好好缝缀你们的军服头盔,系连你们的盾牌,不许不好!准备你们的弓箭,锻炼你们的戈矛,磨利你们的锋刃,不许不好!“要大放圈中的牛马,掩盖你们捕兽的工具,填塞你们捕兽的陷阱,不要伤害牛马。伤害了牛马,你们就要受到常刑!

“牛马走失了,男女奴仆逃跑了,不许离开队伍去追赶!得到了的,要恭敬送还原主,我会赏赐你们。如果你们擅自离开队伍去追赶,或者不归还原主,你们就要受到常刑!不许抢夺掠取,跨过围墙,偷窃马牛,骗取别人的男女奴仆,这样,你们都要受到常刑!

“甲戌这天,我们征伐徐戎。准备你们的干粮,不许不到;不到,你们就要受到死刑!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要准备你们的筑墙工具。甲戌这天,我们要修筑营垒,不许不供给;如果不供给,你们将受到终身不释放的刑罚,只是不杀头。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要准备你们的生草料和干草料,不许不够;如果不够,你们就要受到死刑!”


《史记》版原文:

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于是伯禽率师伐之于肸,作肸誓,曰:“陈尔甲胄,无敢不善。无敢伤牿。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敬复之。无敢寇攘,逾墻垣。鲁人三郊三隧,峙尔刍茭、糗粮、桢榦,无敢不逮。我甲戌筑而征徐戎,无敢不及,有大刑。”

译文:

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造反之事,淮夷、徐戎也一起兴兵造反。于是伯禽率军至肸(bì,必)邑讨伐之,写了《肸誓》,说:“准备你们的战甲头盔,必须良好。不许毁坏牛栏马圈。马牛走失,奴隶逃跑,军士不得擅离职守去追捕,他人之马牛奴隶跑到自己处要归还。不许劫略侵扰,不许入户盗窃。鲁国西、南、北三方近郊远郊之人,备办粮草桢干,不许缺少。甲戌日我军修筑工事征伐徐戎,不许届时不至,否则处以极刑。”

秦誓

“秦誓”,是春秋时期秦穆公誓众之辞的简称,是我国国学元典《尚书》中的经典章节。

汉代流传的《尚书序》中说:“秦穆公伐郑,晋襄公率师败诸崤。还归,做《秦誓》。”(事载《左传》鲁僖公32年、33年)照《书序》说法,此篇作于秦穆公33年(公元前627年),被俘三帅归秦之后。

誓,是一种有约束性和有决断意义的语言。


原文: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犹询之黄发,则罔所愆。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崇怀,亦尚—人之庆。”


译文:

穆公说:“啊!我的官员们,听着,不要喧哗!我有重要的话告诉你们。

“古人有话说:‘人只顺从自己,就会多出差错。’责备别人不是难事,受到别人责备,听从它如流水一样地顺畅,这就困难啊!我心里的忧虑,在于时间过去,就不回来了。

“往日的谋臣,却说‘不能顺从我的教导’;现在的谋臣,我愿意以他们为亲人。虽说这样,还是要请教黄发老人,才没有失误。

“白发苍苍的良士,体力已经衰了,我还是亲近他们。强壮勇猛的武士,射箭和驾车都不错,我还是不大喜爱。只是那些浅薄善辩的人,使君子容易疑惑,我太多亲近他们!

“我暗暗思量着,如果有一个官员,诚实专一而没有别的技能,他的胸怀宽广而能容人。别人有能力,好象自己的一样。别人美好明哲,他的心里喜欢他,又超过了他口头的称道。这样能够容人,用来保护我的子孙众民,也或许有利啊!

“别人有能力,就妒忌,就厌恶。别人美好明哲,却阻挠使他不能通向君主。这样不能宽容人,用来也不能保护我的子孙众民,也很危险啊!

“国家的危险不安,由于一人;国家的繁荣安定,也许是由于一人的善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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